下午两点。
修表铺里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窗外暴雨前的低压，让墙上的几十座老式挂钟走得有些拖沓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沉闷，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心跳。
许默坐在柜台后。
他的右手搭在桌面上。
指尖微微泛红。
那是内力逆行后的余波。
三根主要经脉受损的刺痛感，正顺着神经末梢向上蔓延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，依旧像一块冰冷的铁。
没有痛苦。
没有愤怒。
只有平静。
一种近乎机械的平静。
程老板站在柜台对面。
他那件廉价的西装领口敞开着，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。
手指油腻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伪造的维修清单。
另一只手，捏着一块摔碎的齿轮。
黄铜材质。
断裂处参差不齐。
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冷光。
“三千。”
程老板把碎齿轮拍在桌上。
发出一声脆响。
灰尘在光束中惊起，又缓缓落下。
“修表费五百。损坏零件赔偿两千五。一共三千。”
他的声音很大。
带着虚张声势的粗鲁。
像是在菜市场吆喝。
“许师傅，别装傻。”
“这表是你弄坏的。证据确凿。”
“要么给钱，要么报警。警察来了，你这‘盗窃零件’的名声可就洗不清了。”
他说得唾沫横飞。
眼神却不敢直视许默的眼睛。
余光瞥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林姐。
还有几个路过的行人。
他们都在看。
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。
许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块碎齿轮。
目光深邃。
像是在透过金属，看到它内部的应力结构。
听劲。
这是他唯一的秘密。
也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。
他能听到金属的呼吸。
能感知每一道裂纹的走向。
这块齿轮，根本就不是自然断裂。
它是被人为砸碎的。
而且，是故意砸成这种形状。
为了模仿老化疲劳导致的断裂。
拙劣。
可笑。
但程老板以为，许默不懂。
在他眼里，许默只是个修旧物的穷酸手艺人。
连温饱都成问题的那种。
这种人，不敢反抗。
只会忍气吞声。
“表呢？”
许默终于开口。
语调平稳。
像是在报时。
没有起伏。
没有情绪。
程老板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表？”
“你刚才不是说要赔钱吗？”
“表在我这儿修坏了，当然得赔。”
许默抬起左手。
从抽屉深处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。
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块老怀表。
银壳。
表面有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时间的痕迹。
也是尊严的证明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。
那块停摆十年的怀表。
第一章，它停在12:00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