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盛世钟表行的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,但苏默刚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,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。
祁世昌坐在高背皮椅上,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定制西装,袖口露出半寸洁白的衬衫,两枚翡翠扳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祁世昌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他并没有看苏默苍白的脸,而是盯着苏默手中那块破碎的百达翡丽。
表盘碎裂,像是一张被撕碎的脸,露出里面狰狞的机芯残骸。
“既然修好了,就放在这儿。”
祁世昌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上,像是在施舍,又像是在命令。
苏默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柜台中央的工作台上。
那里有一盏专业的维修台灯,光圈聚焦在一块绒布上。
那是他曾经最熟悉的地方,也是他现在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地方。
“我要重新校准。”
苏默的声音很低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。
祁世昌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。
“校准?你以为这是过家家?”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领带,眼神中满是轻蔑。
“这块表的擒纵叉已经断裂,摆轮轴尖磨损严重,核心齿轮组更是粉碎性损伤。你刚才只是用某种……邪术,强行把它们拼凑在一起。”
“拼凑的东西,走不准的。”
祁世昌走到空调遥控器前,按下了一个按钮。
原本凉爽的风停了。
空调的温度设定,从二十二度,直接跳到了二十八度。
紧接着,他又伸手去关总闸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林婉惊呼一声,想要上前阻止。
祁世昌回头瞪了她一眼,吓得她缩了回去。
“这里是我的店。”
祁世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我想让室温多少度,就让多少度。我想开灯,就开灯。我想让你手抖,你就得抖。”
啪嗒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店铺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提供着短暂而惨白的光源。
高温与黑暗同时袭来。
对于精密腕表修复来说,这是致命的干扰。
汗水会模糊视线,温度会导致金属热胀冷缩,微小的形变足以让刚刚重组的机芯再次卡死。
祁世昌站在黑暗中,听着外面的雷声滚滚。
他以为这样就能逼退苏默。
在他看来,苏默不过是个靠运气和蛮力的小丑。
只要环境稍加恶劣,那些所谓的“奇迹”就会土崩瓦解。
“怎么?怕了?”
祁世昌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那就滚出去。别脏了我的工作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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