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守正钟表铺内陈年机油的酸气。
邓守正坐在昏黄的台灯下,右手垂在身侧,像一截枯死的树枝。
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,那是内力反噬留下的后遗症。
经脉里的灼烧感顺着手臂蔓延到肩膀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但他没有停。
工作台上,那块百达翡丽Ref.1518的停摆机芯静静躺着。
它不再是一块完整的表,而是一堆被暴力拆解后的残骸。
主夹板在上一章已经被震碎,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齿轮组。
那些黄铜色的齿牙相互咬合,却因之前的“多走一分钟”而彻底错位。
现在的它,就像一颗心脏骤停的病人,血管堵塞,血液凝固。
邓守正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忽略右手的剧痛。
他拿起镊子,左手稳稳地托住机芯底座。
这是最后的校准阶段。
如果成功,这块表将成为独一无二的“非标准时间”孤品;
如果失败,它将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,庞万金的阴谋也将随之坐实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杂乱,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不是顾客。
是庞万金派来的人。
他们切断了店铺周边的电源,整个老城区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有钟表铺内的灯光还亮着,像孤岛上的灯塔。
黑暗正在逼近。
噪音也在逼近。
有人在外面用锤子敲击墙壁,制造出令人烦躁的低频震动。
这种频率会干扰匠人的听觉定位,让微小的齿轮安装变得困难重重。
邓守正眉头微皱,眼神依旧平静如水。
他听不见外界的喧嚣,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都在切割着他的神经。
“师父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陈默站在阴影里,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抹布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刚才那一幕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师父那违背常理的内力,震碎了坚硬的钢件,也震碎了他对“技艺”的认知。
恐惧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。
他怕师父是个怪物,更怕自己卷入这场漩涡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
邓守正没有回头,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。
“别让他们进来。”
陈默犹豫了一下,脚步却没有移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小布袋上。
那里装着从机芯里掉落的几枚关键螺丝。
只要带走这些零件,他就能去警局自首,换取宽大处理。
至少,能摆脱这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疯子。
陈默的手伸向了布袋。
指尖触碰到粗糙布料的瞬间,一股寒意窜上脊背。
他想起师父那双失去知觉却依然稳定的手。
想起那张巨额支票递出去时,林婉眼中的决绝。
还有赵警官接过芯片时,那张僵硬的脸。
这一切都不正常。
太不正常了。
陈默的手停在半空,颤抖得更加厉害。
就在这时,门外的敲击声突然加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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