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大了。
水珠砸在玻璃上，声音密集。
像无数细小的锤子，敲打着修补铺脆弱的神经。
任远站在许伯的轮椅前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。
还有机油挥发后的苦涩。
他低头看着那张监护单。
泛黄的纸张边缘卷曲。
上面的波形图清晰可见。
绿色的线条起伏。
停顿。
拉长。
最后归于直线。
那是心跳停止的瞬间。
三十年前的这一刻。
许伯的妻子死了。
任远又看向怀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节奏稳定。
频率一致。
每六秒一次。
不是正常的走时。
正常机械表的游丝摆动频率是每秒四次或八次。
这是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次搏动模拟。
怀表不是钟表。
它是计时器。
记录死亡时刻的计时器。
“你懂了。”
许伯的声音很轻。
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
他的眼睛半睁着。
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。
聚焦在任远脸上。
恐惧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。
那种被秘密压了三十年重担终于卸下的轻松。
“我看见了……”
许伯说。
嘴角扯动。
形成一个极淡的笑意。
“她没怪我。”
这句话很轻。
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淹没。
但任远听到了。
金属般的冷硬在他胸腔里碰撞。
他没有回答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悬停在表盘上方。
不需要接触。
内力感知着内部结构。
游丝的粉末悬浮在机芯里。
像一层银色的雾。
它们不再提供动力。
它们只是载体。
承载着一个错误的真相。
“谁动了时间？”
任远问。
简短。
没有形容词。
许伯没有回答。
他的头歪向一边。
呼吸变得急促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旧手帕滑落到一旁。
露出了下面压着的另一张纸。
不。
不是纸。
是一个U盘。
黑色的。
老旧的款式。
插在一个老式录音笔的接口上。
录音笔放在轮椅扶手上。
屏幕亮着微弱的红光。
正在录制。
指示灯闪烁。
一下。
两下。
像是在倒数。
任远皱眉。
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故障。
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。
用时间谋杀良心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小雅冲了进来。
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。
打湿了肩膀上的制服。
她手里举着手机。
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波形。
红色的峰值剧烈跳动。
“别碰那个！”
她喊道。
声音尖锐。
带着哭腔。
也带着愤怒。
她一把抢过任远面前的监护单。
手指颤抖。
纸张发出撕裂的声音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把单子揉成一团。
塞进自己的口袋。
动作粗暴。
毫无美感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任远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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