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没有窗。
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，像只浑浊的眼，死死盯着水泥地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。
还有铁锈味。
更深处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腥气。
任远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折叠椅上。
用砖头垫着。
他浑身湿透。
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
在脚边汇成一滩脏水。
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。
左手捏着那块怀表。
表壳冰凉。
带着下水道特有的滑腻感。
游丝碎片就在掌心。
两截幽蓝的金属。
像两条死去的蛇。
表面布满压痕。
那是暴力的痕迹。
不是时间的侵蚀。
是人为的碾压。
任远闭上眼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边缘。
粗糙。
锋利。
疼痛传来。
很轻微。
却足够清醒。
他想起了许伯最后的眼神。
浑浊。
恐惧。
悔恨。
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。
是对秘密泄露的恐惧。
怀表坏了。
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。
什么东西？
任远睁开眼。
目光落在怀表的背面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。
以前他没注意。
现在，在那两道游丝碎片的映照下，那道划痕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不在正中央。
偏左三毫米。
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撬开过。
任远拿起螺丝刀。
刀尖很细。
闪着寒光。
他没有用力。
只是将刀尖抵住那道划痕的边缘。
轻轻一挑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极轻。
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，像惊雷。
表盖弹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没有齿轮。
没有发条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绒布。
绒布下面，藏着另一层结构。
夹层。
任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记得许伯说过。
这表修不好。
因为核心部件丢了。
三十年前就丢了。
但现在，核心部件还在。
只是换了位置。
或者，被藏了起来。
任远深吸一口气。
内力在体内乱窜。
像一群受惊的野兽。
找不到出口。
胸口一阵剧痛。
他闷哼一声。
脸色苍白。
但他不能停。
他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他伸出食指。
指腹贴上那层绒布。
触感柔软。
却透着僵硬。
不像普通的布料。
更像是一层薄膜。
薄膜下面，有什么东西在震动。
极其微弱。
频率极低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是心跳。
又像是倒计时。
任远皱眉。
这不是机械表的节奏。
机械表的滴答声清脆、快速、规律。
这个声音沉闷、缓慢、沉重。
像是某种古老的钟摆。
或者是……
心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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