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稠得像凝固的胶水。
修补铺内堂闷热潮湿。
铁锈味混着陈年机油味，钻进鼻腔。
任远坐在许伯轮椅对面。
中间隔着那张斑驳的木桌。
桌上放着那块怀表。
表盘玻璃裂了。
裂纹像蛛网，从边缘蔓延至中心。
游丝已经粉碎。
细小的金属碎片混在黑色的机油里。
看起来是一团死寂的黑泥。
没有任何物理阻力挡在任远面前。
没有敌人。
没有机关。
只有许伯。
老人躺在轮椅上。
双眼紧闭。
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。
但他手里还攥着那块旧手帕。
指节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结果。
任远知道自己在等什么。
他在等这块表重新发出声音。
证明他那十年苦练的内力，不是笑话。
证明他能逆转时间的损伤。
哪怕代价是从此沦为凡人。
他伸出右手。
掌心向下。
悬停在怀表上方三寸处。
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内力在体内奔涌后的空虚感。
刚才那一击，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。
现在他的身体轻飘飘的。
像一片枯叶。
但他必须稳住。
不能抖。
一旦抖动，那些混在机油里的游丝碎片就会彻底散开。
再也拼不回去。
他闭上眼。
意识下沉。
进入那片冰冷的金属世界。
没有视觉。
只有触觉。
感知每一颗齿轮的咬合。
感知每一根弹簧的张力。
感知那些碎屑的位置。
它们很乱。
无序地漂浮在粘稠的油液中。
像一群迷失方向的蚂蚁。
任远开始引导。
用意念。
用残留的气劲。
轻轻拨动。
第一片。
第二片。
第三片。
动作极轻。
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又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。
滴在桌面上。
无声无息。
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。
沉闷。
遥远。
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噪音。
任远的世界只剩下那块表。
以及里面那根断裂的游丝。
它曾是他最大的失败。
第一章被震断。
第二章位置偏移。
第三章再次崩裂。
第四章失去弹性。
第五章彻底粉碎。
现在，第六章。
最后的救赎。
或者，最终的毁灭。
他感觉到一片锋利的金属边缘。
那是游丝的主轴。
它卡在摆轮的中心孔洞里。
卡得很死。
传统手法无法取出。
任何外力都会让它变形。
但任远不需要传统手法。
他不需要镊子。
不需要放大镜。
他只需要“推”。
用内力形成的微小气流。
温柔地，坚定地，推着它。
一寸。
两寸。
摩擦声。
细微到极致的嘶鸣。
像是指甲划过黑板。
又像是丝绸撕裂。
任远的眉头皱起。
肌肉紧绷。
那股力量正在消耗他仅存的体力。
他的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是因为眼泪。
是因为缺氧。
大脑在抗议。
身体在尖叫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就是前功尽弃。
许伯的手帕松了一点。
老人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
仿佛在梦中挣扎。
任远的心猛地一紧。
他加大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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