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三点一刻达到顶峰。
雨水像铁钉一样砸在修补铺的玻璃窗上。
发出密集的、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空气里的湿度饱和了。
金属氧化味混合着陈年机油的酸腐气，充斥在狭窄的内堂里。
任远站在操作台前。
双手悬空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那是内力透支后的余震。
也是刚才那一幕留下的生理性恐惧。
许伯躺在轮椅上。
双眼紧闭。
脸色灰败。
胸口没有起伏。
那块停摆三十年的怀表，就放在许伯摊开的掌心里。
表盘玻璃已经碎裂。
机芯裸露在外。
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。
游丝断成了两截。
原本应该盘绕在摆轮轴心的纤细发条，此刻变成了两段扭曲的金属线。
它们没有落在地上。
也没有悬浮在半空。
就在刚才，当任远转身离开时，那两截游丝落入了许伯紧握的旧手帕中。
现在，手帕是湿透的。
黑色的血渍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浸透了棉布纤维。
游丝就在那团湿漉漉的布料褶皱里。
看不见。
摸不着。
但任远知道它在那里。
因为他的感知还残留着那股幽蓝的光晕。
以及那种违背重力的诡异触感。
他必须处理掉这个局面。
修好表。
或者，毁掉证据。
任远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。
冷空气进入胸腔。
他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重新拿起镊子。
动作僵硬。
像一台生锈的机器。
他不需要看清游丝的具体位置。
内力能感知金属的共振。
只要找到那个频率。
就能锁定目标。
“别碰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。
微弱。
断续。
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气流。
任远的手指顿住。
镊子尖端距离怀表只有三毫米。
许伯睁开了眼睛。
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。
聚焦在任远的脸上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和一丝……解脱？
任远没有回答。
他把镊子放下。
换上一把更细的探针。
“许伯，”任远的声音冷硬，“闭眼。”
“你……想掩盖什么？”
许伯的手指扣住了轮椅扶手。
指节泛白。
颤抖加剧。
“那不是修复。”
他盯着任远的手腕。
那里青筋暴起。
隐约有蓝光流转。
“那是……封印。”
任远皱眉。
他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。
他只关心时间。
下午四点。
许伯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。
心电图监测仪（如果有的话）大概已经在报警。
但没有仪器。
只有任远自己的心跳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沉重。
缓慢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内力的剩余量。
计算游丝断裂面的应力分布。
计算强行固定所需的扭矩。
传统修表师会清洗零件。
会打磨毛刺。
会重新校准游丝的长度和张力。
任远不懂这些。
他只知道暴力。
用内力震碎阻碍。
用意志重塑结构。
“我要让它走。”
任远说。
动词简短。
没有修饰。
“让它走……就是罪孽。”
许伯的声音更低了。
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似乎想笑。
又似乎在哭。
“三十年前……我就该把它扔进河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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