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。
老城区的雾气还没散尽。
静好钟表行的后院仓库里，光线昏暗。
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。
严修坐在一张斑驳的工作台前。
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相纸。
照片边缘已经卷曲，像是被岁月反复折叠过。
画面上的男人穿着八十年代的的确良衬衫。
站在一棵老槐树下。
眼神平静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严修的拇指摩挲着照片背面。
那里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。
字迹潦草，墨水有些晕染。
“1983年5月，于老家。”
下面还有一个名字。
严振东。
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。
死死钉在严修的视网膜上。
父亲的名字。
出现在裴老板高价收购的那块表的夹层里。
严修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，落在门口。
陈伯正站在那里。
手里拄着一根拐杖，背微微佝偻。
他是这家店的老主顾。
也是这条街上最沉默的人。
陈伯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严修手里的照片。
眼神复杂。
像是在看一个故人，又像是在看一段不愿提起的历史。
严修站起身。
动作很轻。
但脚下的木地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呻吟。
他把照片折好，塞进胸前的口袋。
贴着心口。
然后走向门口。
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
陈伯没有让路。
但他也没有阻拦。
两人擦肩而过时。
严修停了一下。
他闻到了陈伯身上淡淡的烟草味。
那是劣质旱烟的味道。
和陈伯这个人一样。
粗糙，陈旧，却有着某种顽固的韧性。
严修开口。
声音很低。
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这表，是你经手的？”
陈伯愣了一下。
随即摇了摇头。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像是咽下了一口吐沫。
“不是我卖的。”
陈伯的声音沙哑。
带着浓重的乡音。
“但我见过它。”
严修停下脚步。
转过身。
盯着陈伯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藏着东西。
恐惧？还是愧疚？
严修看不出来。
他只看到了时间的痕迹。
皱纹。
老年斑。
以及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“谁经手的？”
严修问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询问一块齿轮的型号。
陈伯沉默了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手中的拐杖。
杖头是一截磨得发亮的黑檀木。
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“寿”字。
过了许久。
陈伯才抬起头。
“裴老板。”
两个字。
从陈伯嘴里说出来。
像是在吐出两块石头。
严修的手指收紧。
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疼痛让他保持清醒。
头痛还在持续。
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失聪的感觉像潮水一样，退去又涌来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事。
必须现在。
不能等。
因为今天的行业清洗已经开始。
如果这块表牵扯出别的秘密。
裴老板会不惜一切代价掩盖。
包括掩盖严修的身份。
严修转身。
大步走向仓库深处。
那里有一扇铁门。
锁着。
钥匙在裴老板手里。
但严修不需要钥匙。
他走到门前。
抬起手。
掌心贴上门板。
内力运转。
一股热流顺着手臂蔓延。
涌入指尖。
金属发出细微的震颤声。
像是琴弦被拨动。
紧接着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
门锁开了。
不是被撬开。
而是内部结构被震松。
严修推开门。
仓库深处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旧钟表。
灰尘在光束中飞舞。
裴老板就站在里面。
背对着门口。
手里拿着那块“1983年百达翡丽万年历表”。
表壳已经被拆开。
机芯裸露在外。
黄铜色的齿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游丝纤细如发。
微微颤动。
裴老板听到了身后的动静。
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然后缓缓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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