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稠得像化不开的油脂，糊在“静好钟表行”的后院仓库里。
严修站在工作台前。
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连灰尘落在黄铜齿轮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这是1983年百达翡丽万年历表。
第三章结束时，它还在逆时针倒走。
现在，它安静地躺在绒布上。
表盘完好无损。
但机芯内部，那个黑色的芯片被取出后，留下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缝隙。
严修要做的，是填补这道缝隙。
不是用胶水。
是用内力。
将游丝重新编织，让断裂的金属记忆恢复连贯。
这需要绝对的精准。
差一微米，表就废了。
差一秒，他体内的真气就会失控。
头痛像一把生锈的锯子，在脑仁里来回拉扯。
耳边的嗡鸣声尖锐如针。
但他不能停。
师傅失踪前说过：真正的修复，是让时间忘记受过伤。
严修闭上眼。
指尖微动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镊子传导进去。
金属发出极轻微的震颤。
那是金属疲劳到了极限的哀鸣。
就像一声叹息。
刚才裴老板听到的那声异响，就是这枚螺丝归位时，应力释放的声音。
不是鬼魂。
是物理。
严修睁开眼。
瞳孔中没有焦距。
只有机芯内部的微观世界。
游丝像一张透明的网。
他在网上打结。
一圈。
两圈。
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。
滴在桌面上。
砸出一个小小的坑。
就在这时。
仓库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风卷着潮湿的热气涌进来。
吹散了原本凝固的空气。
裴老板站在门口。
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腰背挺得笔直。
手指上的两枚玉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衬衫的保安。
他们堵住了唯一的出口。
“严师傅。”
裴老板的声音很圆滑。
像涂了一层油的玻璃球。
“咱们店里有规矩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非标准拆解，必须经过店主同意。”
“否则，视为破坏公物。”
严修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稳得像机器。
镊子尖端依然悬在游丝上方一毫米处。
“让开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。
平静，没有起伏。
裴老板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严修敢这么说话。
在这个老城区，他是规矩的制定者。
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。
尤其是面对一个外来的、来历不明的钟表匠。
“严师傅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裴老板冷笑一声。
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看向那两个保安。
“把他手里的东西放下。”
“把表交出来。”
“不然，我就报警告你非法入侵和故意毁坏财物。”
保安上前一步。
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。
肌肉紧绷。
气氛瞬间凝固。
仓库里的温度仿佛又升高了几度。
严修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空洞。
像是在看一堆废铁。
又像是在看一群死人。
他没有看裴老板。
而是看向工作台上的表。
“表没修好。”
他说。
“不能交。”
裴老板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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