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静安斋里的光线被暴雨遮蔽，变得昏暗而粘稠。
空气里弥漫着机油、陈年木头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孟驰坐在柜台后。
他的双手放在桌面上。
那双手正在颤抖。
幅度很小，但频率极快。
像是某种高频振动的琴弦。
这是透支内力的代价。
也是他身体发出的警告。
贺振业站在对面。
定制西装的袖口微微卷起。
两枚翡翠扳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。
他手里攥着那份《古董店破坏赔偿条例》复印件。
纸张已经被汗水浸软。
“修好了？”
贺振业的声音尖锐。
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。
但他盯着孟驰的手。
眼神里藏着恐惧。
他怕这表是坏的。
更怕这表是真的。
如果表是真的，意味着他之前的咆哮、威胁、以及那份精心准备的索赔文件，都成了笑话。
这意味着他在顶级收藏圈的面子，彻底碎了。
林婉站在角落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录像还在继续。
她的呼吸很轻。
几乎听不见。
她在等一个结果。
无论好坏，这段视频都是她在这个行当里活下去的筹码。
或者，是毁灭的导火索。
孟驰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伸出右手食指。
指尖悬停在怀表上方一寸处。
那里，是摆轮的位置。
昨天，这块表纹丝不动，像一块死铁。
前天，它发出哀鸣，齿轮崩裂。
大前天，有人强行拨动，外壳炸开。
现在，擒纵叉归位。
但信任已经崩塌。
贺振业需要的不是表走时。
他要的是孟驰承认错误。
他要的是这份“规矩”被重申。
“把它放下。”
贺振业说。
语气冰冷。
“按照规矩，非正规手段修复的文物，必须拆解重检。否则，视为损坏。”
他在引用条款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。
试图钉住孟驰的动作。
孟驰看着贺振业。
眼神平淡。
像是在看一块生锈的齿轮。
“表已好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。
没有起伏。
“无需拆检。”
贺振业冷笑一声。
“好？你确定？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如果是假的，或者只是暂时卡住……”
他伸出手。
想要夺过怀表。
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擦过空气。
带起一阵微风。
孟驰的手指动了。
没有接触表盘。
只是轻轻点了一下空气。
那一瞬间。
一股极细微的气流，顺着桌面传导。
穿过机油的气味。
穿过潮湿的空气。
落在怀表的金属外壳上。
咔哒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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