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姜默扶着满是油污的工作台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那十声钟响,像是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。
耳膜里全是尖锐的鸣叫声。
视野边缘有些发黑。
但他不能停。
店铺中央,那圈焦黑的痕迹还在冒着热气。
那是‘百年老宅座钟’曾经存在过的地方。
现在,它只剩下一堆无法辨认的金属残骸。
和满地的灰烬。
姜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。
他弯下腰,开始用手在废墟里翻找。
指尖触碰到的是滚烫的铜片、变形的齿轮轴,还有烧焦的木屑。
味道很刺鼻。
混合着陈年的机油味,和一种说不清的、类似硫磺的气息。
他在找一样东西。
父亲留下的维修笔记。
或者,至少是座钟核心机芯的图纸。
十年了。
这口钟瘫痪了十年。
父亲死前只留下一个烂摊子,和一个神秘的警告。
姜默不信玄学。
他只信机械原理。
如果座钟内部结构真的如传闻中那样诡异,那一定是有物理层面的解释。
一定有零件。
一定有记录。
他的手指在一块扭曲的黄铜板下停顿了一下。
那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。
刚想伸手去掏——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。
尹主任站在雨中。
制服湿透,紧紧贴在身上。
那张脸惨白如纸,眼神却凶狠得像头困兽。
他手里没有执法文书了。
连复印件都没了。
但他的手边,站着两个保安。
手里拿着橡胶棍。
“这里是案发现场。”
尹主任的声音有些发抖,但语气强硬。
“任何移动现场物品的行为,都视为毁灭证据。”
他盯着姜默。
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又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刚才纸张化为灰烬的画面,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。
那种无力感,让他恐惧。
所以他必须抓住点什么。
哪怕只是一根头发,一块铁屑。
他要证明,姜默是个破坏者。
是个非法操作古董的罪人。
只有这样,他的权威才能回来。
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内心的恐慌。
姜默动作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淡淡地说:
“这里没有证据。”
“只有垃圾。”
尹主任咬紧牙关。
他挥了挥手。
“封锁现场!谁也不许动!”
保安们立刻上前。
橡胶棍敲击地面的声音,在空旷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们像一群秃鹫,围住了那堆残骸。
试图用身体挡住姜默。
王婶挤在人群最前面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堆灰烬。
嘴里嘟囔着:
“造孽啊……真是造孽……”
她心里慌得要命。
那块怀表的事,她怕极了。
更怕这钟声带来的“怨气”。
但她又不甘心空手而归。
趁乱,她的手悄悄伸向工作台角落。
那里有一个被震落的小抽屉。
里面有一枚黄铜齿轮。
不大。
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。
但表面刻着奇怪的纹路。
王婶的手指触碰到齿轮的瞬间。
一股温热传遍全身。
不是冷的。
是热的。
就像这块金属刚刚还在运转。
她鬼使神差地抓起齿轮,塞进了袖口。
心脏狂跳。
但她没敢拿出来看。
小赵举着手机,镜头对准了姜默。
屏幕里的画面有些抖动。
他想拍点劲爆的东西。
比如姜默被保安殴打。
或者尹主任痛哭流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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