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窗外的雨还没落下来,但那种潮湿的土腥味已经顺着门缝钻进了姜记钟表铺。
姜默没有看尹主任那张涨红的脸。
他的注意力全在左手虎口上。
那里有一道细密的血线,是刚才强行压制内力反噬时,指甲掐破皮肉留下的。
痛感很清晰。
这让他保持冷静。
他站在工作台前,背对着那口“百年老宅座钟”。
座钟的玻璃罩里,尘埃在微弱的气流中悬浮。
那是十年前父亲倒下后,就再也没人触碰过的死寂。
现在,它活了。
或者说,某种东西醒了。
“姜默!”
尹主任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。
他手里那份《强制停业整顿通知书》被捏得皱成一团。
但他不敢靠近工作台。
三步之外,就是警戒线。
“根据文物保护法及相关行政法规,你涉嫌非法使用化学试剂处理文物,且无证经营。”
尹主任每说一个字,都要瞥一眼口袋里的对讲机。
屏幕漆黑。
像是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这种恐慌不是来自法律条文,而是来自直觉。
一种被古老事物注视着的本能恐惧。
“我没有用任何化学试剂。”
姜默开口。
声音不大,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。
他拿起一把镊子,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齿轮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‘叮’声。
在这死寂的铺子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纯铜机芯,靠的是物理咬合。”
姜默将齿轮嵌入主传动轴。
动作极快。
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轨迹。
只有坐在角落里的王婶,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。
她盯着姜默的手指。
那双手苍白、修长,指节处有着常年握持工具形成的茧。
此刻,那双手指尖正泛着淡淡的青白色。
不是冷。
是气。
王婶咽了一口唾沫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。
她想起三十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。
姜父也是这样坐着,修着一块停摆的怀表。
那时候,姜父说过一句话。
“表停了,是因为时间累了。”
当时王婶只觉得这是疯话。
可现在,听着那越来越清晰的滴答声,她觉得那句话像是一根刺,扎进了心里。
“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!”
小赵举着手机,镜头几乎要怼到姜默脸上。
直播界面显示在线人数正在飙升。
弹幕密密麻麻地刷过:
【这就叫野路子?看着像诈骗啊。】
【主播别理他,直接报警抓人!】
【听说这老头以前是个骗子,专门骗老人买假古董。】
【笑死,连营业执照都没有,还修什么钟?】
小赵嘴角挂着戏谑的笑。
他是尹主任远房表弟的邻居,今天特意跑来蹭热度。
他知道尹主任急着出成绩,也知道姜默是个软柿子。
只要把视频传出去,流量到手,至于真相是什么?
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情绪。
愤怒的情绪最容易收割流量。
“我要查封这里。”
尹主任深吸一口气,试图找回掌控局面的感觉。
他挥了挥手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了进来。
他们手里拿着封条和撬棍。
眼神冷漠,带着职业性的麻木。
“让开。”
为首的保安冷冷地说道。
姜默没有动。
他甚至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低下头,继续调整那个微小的游丝。
游丝像是一根头发丝那么细。
稍微用力过猛,就会断裂。
一旦断裂,这口钟就彻底废了。
违约金三十万。
店铺查封。
父亲的心血化为乌有。
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。
除非……
除非在暴雨淹没街道之前,让座钟发出整点报时。
证明它的功能完好无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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