闷雷滚过屋顶。
紧接着,修表铺里挂满的几百只钟表同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寂静。
气压骤降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机油。
姜老板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。
手里捏着那把沾满油污的镊子。
眼神浑浊,却锐利地盯着白九。
“修不好,就滚。”
姜老板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铁皮。
他身后,那台停摆三十年的古董座钟沉默如铁。
钟壳斑驳,铜锈斑斑。
但在那层锈迹之下,隐约可见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那是主发条崩断一角后留下的伤痕。
从第一章静止如铁,到第六章规律收缩。
它带着不可逆的伤口,等待着最后的审判。
白九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座钟前。
手指轻轻搭在黄铜外壳上。
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他能感觉到内部齿轮的咬合声。
微弱,但清晰。
像是在呼吸。
“我要开盖。”
白九说。
语气平淡,像在宣读说明书。
姜老板冷笑一声。
“凭你?”
他站起身,背心上的油污随着动作晃动。
“这钟的内部结构已经被人为破坏。三十年前就没修好过。你现在修?是想把剩下的零件也弄碎吗?”
他在撒谎。
白九知道。
钟的结构完好无损。
破坏的是人心。
姜老板害怕钟修好后,引来麻烦。
他试图用“无法修复”来吓退白九。
独吞钟里的秘密。
白九没理会他的挑衅。
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精密螺丝刀。
刀尖对准了座钟底部的固定螺丝。
内力注入指尖。
频率精准控制。
震动传导至螺丝。
螺丝松动。
咔哒。
第一颗螺丝脱落。
姜老板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学徒,手法如此老辣。
像是个真正的老师傅。
而不是一个毛头小子。
“继续。”
姜老板抱起双臂,靠在柜台上。
“别浪费时间。暴雨马上就来。老城区的水位要淹了巷尾。你要是修不好,这钟就当废铁卖给我。五万元不要了,入场券也没有。”
他在赌。
赌白九不敢冒险。
赌白九会被暴雨和恐惧劝退。
白九低头,拧下第二颗螺丝。
动作机械而稳定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
滴在桌面上。
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第三颗,第四颗……
座钟的后盖缓缓打开。
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灰尘味。
霉味。
还有一丝淡淡的、黑色的焦油状蜡粉气味。
白九皱了皱眉。
这种气味,他闻过。
在防空洞里。
三十年前失踪案的那场大火中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将气味吸入肺腑。
肺部立刻传来一阵灼烧感。
过敏反应。
内力开始反噬。
双手微微颤抖。
但他强行压制住。
目光深入钟腔。
里面并非杂乱无章。
而是布满了复杂的机械陷阱。
细小的钢针隐藏在齿轮之间。
一旦触动,就会弹射而出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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