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头顶。
袁师傅抱着那只橘猫,猫爪死死抓着他的衣襟,瑟瑟发抖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生灵,又看了一眼面前那扇布满蛛网裂纹的玻璃门。
裂缝还在延伸,发出细微的、类似骨骼断裂的“咔咔”声。
那块半鱼干,就在刚才的震动中,脱离了橱窗夹层的束缚。
它顺着玻璃内侧滑落的轨迹,像一颗被释放的子弹,无声无息地坠入了门槛与地面的缝隙之间。
现在,它躺在那里。
在门槛内侧,大约十厘米的地方。
袁师傅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需要弯腰。
为了捡回那块鱼干,也为了不让雨水淋湿这只猫。
但他不能弄脏衣服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尊严。
闵老板站在店铺深处,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,脸色铁青。
他没想到袁师傅真的敢走。
更没想到,这个看起来落魄的男人,竟然连一丝慌乱都没有。
那种平静,比愤怒更让人窒息。
“站住!”
闵老板的声音尖锐,划破了闷热的空气。
阿强从阴影里窜了出来。
他是闵老板新聘的保安,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制服,肩膀宽得有些滑稽。
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讨好的光芒,那是渴望获得正式职位的信号。
看到袁师傅停下脚步,阿强立刻明白了什么。
他跨前一步,右腿猛地抬起,一脚踩在了门槛内侧。
鞋底精准地压住了那个位置。
那里,正是半鱼干掉落的地方。
“这地方,闲人免进。”
阿强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语气粗鲁而嚣张。
他低下头,看着袁师傅那双洗得发白的布鞋,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“你这双鞋,沾满了外面的泥水。”
阿强用脚尖轻轻碾了碾地面,仿佛在确认自己的统治权。
“要是踩坏了店里的地板,你赔得起吗?”
他在嘲笑。
嘲笑袁师傅的贫穷,嘲笑他的狼狈,嘲笑他为了半块垃圾而不得不低头的姿态。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直播镜头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。
屏幕前的观众看到了一个荒诞的场景:
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,和一个穿着破旧布鞋的男人,中间隔着一只被踩住的鱼干,和一道无形的界限。
袁师傅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阿强的脚。
那只脚,皮鞋锃亮,鞋尖挺括,带着某种傲慢的弧度。
而在鞋底之下,在那层薄薄的橡胶底和坚硬的大理石地砖之间,藏着那块半鱼干。
它已经不再干净。
刚才的滑落,让它沾染了门槛上的陈年油污。
那些油污,是几十年来无数顾客进出时留下的痕迹,混合着灰尘、口水和时间的味道。
袁师傅眯起眼睛。
他能感觉到内力在指尖流转。
只要轻轻一震,阿强的脚踝就能粉碎性骨折。
或者,让那块大理石地砖瞬间崩解,将阿强的脚连同那块鱼干一起吞没。
但他不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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