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00。
中转站顶层的排气扇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施远站在巨大的工业粉碎机前。
金属齿轮像野兽的獠牙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确诊报告。
纸张很轻。
却压得他指节发白。
「禁止丢弃真实。」
那行红字在紫外线灯下微微发光。
不是荧光笔的痕迹。
是某种纳米级的情感编码。
一旦进入粉碎机的物理破碎流程,编码会激活,触发‘真实检测’警报。
系统会判定这是恶意污染。
施远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。
他闭上眼。
脑海中闪过老陈消散前的乱码。
还有那句「早点下班」。
麻木。
极致的麻木。
但他知道,如果不做点什么,他就真的成了“不存在的人”。
不仅是被抹除身份。
而是连痛苦的权利都被剥夺。
他睁开眼。
眼神空洞如井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数据终端。
这不是普通的扫描仪。
这是他用废弃零件拼凑的“噪音发生器”。
根据《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修正案:任何带有生物特征残留的纸质垃圾,必须先经过“声学脱敏”处理,才能投入碎纸机。
所谓的“声学脱敏”,就是利用特定频率的声波,震碎纸张纤维中的微观结构,从而破坏附着其上的数字水印。
这是法律允许的漏洞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施远将终端贴在报告背面。
手指悬在启动键上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合规的时间节点。
23:15。
强制合规检查开始。
头顶的扬声器传来AI-7冰冷的机械音:
「第三区清洁工编号89757,请汇报当前位置及作业状态。」
施远没有抬头。
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终端侧面的频率旋钮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每一声都精准地卡在声波共振的峰值。
「正在执行常规废纸预处理。」
施远的声音沙哑,简短。
「检测到微量生物酶残留。启动二级净化程序。」
他撒谎了。
终端发出的不是净化声波。
而是反向注入的信号。
他要把这份报告的内容,通过广播频段,发送给所有佩戴智能耳机的清洁工。
不是发送文件。
是发送“痛苦”。
23:45。
粉碎机开始低速运转。
轰鸣声掩盖了终端轻微的电流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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