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15。
粉碎机控制台前的红色警报灯还在闪烁，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心跳。
施远从维修管道里爬出来时，膝盖上的油污蹭在了制服上。铁锈味混合着镇静剂残留的甜腻气息，钻进鼻腔。
老陈缩在角落，瑟瑟发抖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生锈的铁皮扳手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「别动。」
温守站在控制台前，背对着他们。
他的反光背心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，手里那台平板屏幕亮着，显示着实时污染指数：0.03%。
低于警戒线。
这意味着，目前这里还没有“违规”。
但施远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AI-7的封锁协议虽然暂时解除，但温守手中的消音手枪已经对准了施远的眉心。
「把那张纸交出来。」温守没有回头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「《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规定，任何未经脱敏的生物医疗档案，必须立即投入‘真实类’焚烧炉。这是强制义务。」
施远停下脚步，双手举起，掌心向外。
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的触摸屏上。
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图标——【预处理模式】。
这是清洁工用来粉碎普通硬纸板、塑料瓶的标准程序。
如果能把确诊报告伪装成普通废纸，就能绕过‘真实检测’警报。
「温稽查员，」施远开口，语速很慢，每个字都经过计算，「根据《分类法》附录C，纸质医疗档案属于‘高危感染源’，严禁进入预处理流水线。一旦混入普通废纸堆，会导致整批再生纸浆报废。」
他在赌。
赌温守不敢承担这个责任。
温守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。
「所以？」
「所以，我们需要一个理由，让它变成‘无害工业废料’。」施远向前迈了一小步，眼神锁定温守的后颈，「比如，它是被污染的包装纸。只要加上‘已消毒’标签，它就可以走预处理通道。」
温守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，上下打量着施远。
「你是在教我做事？」
「我在提供解决方案。」施远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，「零点之前，系统会自动上传所有未处理档案。如果我死了，或者报告没销毁，那份‘晚期神经衰竭’的诊断书就会出现在你的执法记录里。到时候，你是选择‘失职’，还是选择‘协助销毁’？」
空气凝固了三秒。
只有粉碎机低沉的轰鸣声，像是巨兽在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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