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预期般减弱，反而在午后沉闷的压抑后，化作了一场倾盆而下的暴雨。
雷声滚过老城区的屋顶，像是一头被困在铁皮笼子里的野兽，疯狂地撞击着玻璃窗。
邹远站在柜台前，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
那只曾经能拨动微米级游丝的手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抽搐着。指尖麻木，神经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穿过，每一次跳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。
但他必须完成最后的交付。
沈九爷坐在那张太师椅上，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柜台上的百达翡丽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那笑容里没有喜悦，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邹远知道他在笑什么。
不是表修好了。
而是自己暴露了。
一个普通的修表匠，不可能用内力震开机芯而不留下任何机械损伤的痕迹。除非他是个疯子，或者……他根本就不是人。
“邹师傅。”
沈九爷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。
“这表，我收下了。”
邹远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出左手，颤抖着将那块表推向柜台边缘。
动作很慢，很艰难。
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，他就真的输了。
不仅仅是输掉债务，更是输掉在这座城市活下去的唯一资格。
沈九爷伸出手，并没有去接那块表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，盘着的那对核桃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“不急。”
他说。
目光依旧落在表盘上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清脆，规律，完美得令人窒息。
那是工业文明的巅峰之作，也是沈家当年做假账的铁证。
这块表里藏着芯片，藏在摆轮下方的夹层里。
如果表修好了，芯片就能被读取。
如果芯片被读取，沈九爷几十年前的秘密就会大白于天下。
所以他不能让它被带走。
至少，现在不行。
“它还没准备好回家。”
沈九爷轻声说道。
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邹远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沈九爷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，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店内的空气凝固了。
小雅缩在角落里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屏幕上是刚刚录制的视频。
画面中，邹远的右手悬停在半空，一股无形的波动荡开，齿轮重新咬合。
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也是她准备卖给黑市的筹码。
但她现在不敢动。
因为沈九爷的眼神，比窗外的暴雨还要冰冷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邹远低声问道。
声音沙哑，带着压抑的痛苦。
沈九爷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柜台前。
距离拉近，邹远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陈旧的檀香味，混合着潮湿的雨气，让人作呕。
“我说，这表，我不收了。”
沈九爷伸出手，轻轻按住了百达翡丽的表壳。
他的手指冰凉。
“你用了不该用的东西。”
“这东西，会招来麻烦。”
邹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听懂了。
沈九爷不是在嫌弃表没修好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