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冷。
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气,比这深秋的暴雨更刺骨。
邵安靠在“静好”修表铺后巷的湿墙上,呼吸急促。
怀表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坠着。
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,也是催命符。
身后传来皮鞋踩碎积水的声音。
一步,两步。
节奏整齐,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。
阿杰来了。
邵安闭上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金属外壳。
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强行冷却。
头痛欲裂。
照片上那个模糊白大褂的脸,像烙铁一样烫在视网膜上。
但他没时间想。
活下来,才能查清真相。
邵安深吸一口气,肺部吸入满是霉味和机油味的空气。
他推开后门。
吱呀一声。
昏黄的灯光漏出来,照亮了祁伯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
祁伯坐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那块永远擦不干净的绒布。
单片放大镜后的眼睛浑浊,却锐利如刀。
“进来。”
祁伯没抬头,声音沙哑。
邵安闪身入内。
门刚关上,外面的脚步声逼近。
阿杰的人到了。
“邵安!滚出来!”
阿杰粗鲁的吼声穿透玻璃,震得橱窗嗡嗡作响。
邵安没有动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,那里放着一块停摆多年的老式座钟。
机芯锈死,齿轮卡死。
就像他现在的人生。
“老板。”
邵安开口,声音平淡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我想换碗面。”
祁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绒布停在半空。
“外面有人要你的命。”
祁伯缓缓放下绒布,抬眼看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邵安伸出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并拢,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内力在经脉中奔涌,试图冲破这具虚弱躯体的束缚。
“震开它。”
祁伯淡淡道。
邵安点头。
他没有看阿杰,也没有看窗外。
他的目光落在座钟那枚生锈的主发条上。
指尖凝聚起一股微不可察的热流。
那是他在地下室内耗尽生命力换来的东西。
此刻,这股热流顺着指尖,渗入冰冷的黄铜齿轮。
咔。
一声极轻微的脆响。
不是机械的声音。
是某种屏障碎裂的声音。
座钟内部,原本死死咬合的齿轮松动了。
紧接着,是一连串细密的、如同心跳般的滴答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座钟活了。
指针开始转动。
虽然缓慢,但确实在走。
邵安收回手,脸色瞬间苍白如纸。
剧烈的眩晕感袭来,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强撑着站稳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怀表。
放在工作台上。
“修好这个。”
他说。
祁伯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审视,而是警惕。
甚至带着一丝恐惧。
因为这块怀表的构造,和他当年私吞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同样的暗格设计。
同样的……邪门。
祁伯拿起怀表,手指粗糙地抚过表壳上的划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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