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把钝刀,在刮擦着“静好”修表铺那扇斑驳的玻璃门。
邵安靠在门框上,身体冷得像块冰。
但他手里的玻璃管是热的。
那是体温捂出来的热度,也是恐惧带来的战栗。
他需要光。
立刻,马上。
如果不看里面的内容,他今晚就会疯掉。
或者被阿杰的人抓住,剥皮抽筋。
邵安推开门。
这一次,没有犹豫。
祁伯坐在柜台后,手里那块绒布还在机械地擦拭着一枚齿轮。
听到动静,老人头也没抬。
“面吃完了?”
声音沙哑,带着刚抽完烟的浑浊。
“嗯。”
邵安走进来。
反手关门。
落锁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祁伯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抬起来,透过单片放大镜,死死盯着邵安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邵安没回答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胶卷管。
又拿出一台老式胶片扫描仪——这是他在流浪时,从废品站淘来的破烂,却意外能读取这种特殊介质。
他将胶卷塞进读卡口。
屏幕亮起。
幽蓝的光,映亮了邵安苍白的脸。
祁伯放下了手里的活。
他站起身,慢慢走过来。
每一步都很轻,但压迫感很重。
像一头潜伏多年的野兽,闻到了血腥味。
“放下。”
祁伯说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邵安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。
指尖微颤。
不是害怕。
是那种熟悉的、撕裂般的头痛正在预演。
只要按下这个键,他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“我不懂修表。”
邵安突然开口。
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我只会震碎它。”
祁伯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这东西一旦读出来,就停不了了。”
邵安按下空格键。
进度条开始走动。
1%……5%……20%……
房间里只剩下硬盘转动的嗡嗡声,和窗外越来越密的雨声。
祁伯站在邵安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没有抢。
因为他知道,以邵安现在的状态,就算抢下来,也可能因为情绪波动导致数据损坏。
他在赌。
赌邵安不敢看。
赌邵安只是个想要温饱的流浪汉,没有勇气面对真相。
30%……50%……
画面逐渐清晰。
是一间昏暗的房间。
墙壁泛黄,贴满了复杂的图纸。
一张桌子。
桌上摆着一块怀表。
那怀表的结构极其怪异,内部零件层层嵌套,仿佛是一个微缩的迷宫。
而在桌前,坐着一个男人。
背影佝偻,头发花白。
他在哭。
肩膀剧烈颤抖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怀表。
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个背影。
他认识。
虽然从未见过这张脸,但这种姿态,这种绝望中透出的执拗……
是他父亲。
那个在他记忆中早已模糊不清的父亲。
70%……80%……
画面切换。
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冲进房间。
他们粗暴地拖起那个男人。
男人拼命挣扎,嘴里喊着什么。
听不清。
只能看到他的眼神。
那不是求救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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