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舱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陈默坐在金属椅上，膝盖上摊开着便携式终端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显得苍白而僵硬。
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，调出气闸舱外部监控的最后一段音频频谱。
那是他在上一秒从震动数据中剥离出来的声音。
不是风声。
不是金属热胀冷缩。
是呼吸。
极其微弱，但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频率：12赫兹。”陈默低声念道。
他戴上降噪耳机，将音量调至最大。
嘶——呼——
嘶——呼——
每一次吸气，都伴随着极短促的气流声。
像是有人在极度缺氧的环境下，强行通过狭窄的管道获取氧气。
又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模拟生物呼吸的节奏。
陈默皱眉。
真空没有介质，声音无法传播。
除非……那个人穿着宇航服，且宇航服的通讯系统出现了故障，导致内部气压波动被麦克风捕捉到了？
不。
如果是宇航服内压，应该更平稳。
这种急促的频率，不符合标准生存逻辑。
除非，他在适应。
或者，他在训练。
“你在听什么？”
林娜推门进来时，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报告，手指习惯性地在报告边缘摩挲。
防蓝光眼镜还挂在她的脖子上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陈默的屏幕。
“听呼吸。”陈默说。
他没有抬头。
“什么呼吸？”
“气闸舱外的呼吸。”陈默说，“三次完整的吸气和呼气循环。间隔时间完全一致。”
林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的眼神闪烁了一瞬，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“可能是飞船的生命维持系统在测试备用氧气瓶。”她说，“你知道的，老化的设备偶尔会发出怪声。”
“备用氧气瓶不会发出12赫兹的声音。”陈默说，“那是人类肺泡扩张的最小共振频率。低于这个频率，肺部无法有效交换气体。”
他抬起头，直视林娜。
“除非，那个‘东西’拥有比人类更高效的呼吸系统。”
林娜沉默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，放在陈默面前的桌面上。
纸角有些卷曲，上面盖着医疗部的红色印章。
“看看这个。”她说。
陈默拿起纸张。
是一份体检报告。
日期是三天前。
姓名：林娜。
诊断结果：特发性肺纤维化，晚期。
FEV1（第一秒用力呼气量）：45%。
FVC（用力肺活量）：严重受损。
“我的肺已经像石头一样硬了。”林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，“连爬两层楼梯都会喘不上气。你觉得，一个肺纤维化晚期的病人，能在真空中进行剧烈运动吗？”
陈默看着报告上的数据。
FEV1 45%。
这意味着她的呼吸功能只有正常人的不到一半。
在这样的身体状况下，任何高强度的活动都会导致急性呼吸衰竭。
而在气闸舱外，没有急救措施。
一旦窒息，就是死亡。
“所以，你不可能去外面。”陈默说。
“当然不可能。”林娜靠在墙边，双手抱胸，“我甚至不敢靠近气闸舱的控制台。每次听到气压变化的声音，我都会心悸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那里心跳很快。
陈默注意到这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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