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压计指针归零。
头盔内的空气被瞬间抽干,真空像一头无形的巨兽,死死咬住萧远的宇航服。
耳麦里却传来声音。
沉重、湿润,带着黏液搅动的咕噜声。
那是呼吸声。
不是他的。
是“里面”那个人的。
萧远的手指扣在气闸舱的机械锁扣上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看着面罩内侧凝结的霜花,那层白色的冰晶正在迅速消融,露出后面漆黑的虚空。
氧气存量:15%。
倒计时开始。
他没有立刻松手,也没有疯狂地拍打通讯器。
他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那呼吸声节奏紊乱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,像是在极力压抑某种痛苦,又像是在模仿人类放松时的状态。
江寒在控制室里,一定正盯着屏幕上的生命维持日志。
日志显示:萧远已死亡。
但耳麦里的呼吸声证明,他还活着。
或者说,“它”还活着。
萧远抬起左手,指尖划过头盔侧面的微型氧气管道接口。
那里有一个红色的应急泄压阀。
只要拧开,高压氧气会瞬间喷涌而出,在狭小的头盔空间内形成局部爆炸。
冲击波足以震碎面罩,也能将这段音频广播到整个天枢号的主频段。
真相会大白。
江寒的伪装会被撕碎。
但他犹豫了。
因为他在听。
那呼吸声中,夹杂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延迟。
就像是一段录音,在播放时,数据流与物理动作之间存在微妙的不同步。
江寒伪造了声音,但他忘了模拟神经反射的自然滞后。
这个破绽,让萧远确信了一件事。
江寒不是在掩盖一次简单的谋杀。
他是在掩盖一个更庞大的谎言。
如果现在引爆,空间站的安全协议会触发最高级别的隔离程序。
地球联邦的自动销毁指令会在三分钟内抵达。
为了掩盖一个身份的错误,整个天枢号都会陪葬。
这不是萧远想要的结果。
他要的不是同归于尽。
他要的是剥离。
要把这层虚假的皮肤,一层层剥下来。
耳麦里的呼吸声突然加重。
那是江寒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,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。
但那种刻意控制的僵硬感,透过电流传导到萧远的鼓膜上,显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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