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门的铜环在雨中泛着冷硬的青黑色。
谢昭仪站在阴影里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的青石板上,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,粗糙的纸面已经湿透,那个代表“死囚”的圆圈符号,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,冷冷地盯着她。
三日前御花园的那杯鸩酒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袖中的小瓷瓶里。
那是证据,也是催命符。
按照约定,袁贵人应该从侧门出来。
但等了整整一刻钟,只有雨声。
风声穿过高大的宫墙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谢昭仪抬起眼,看向神武门上方悬挂的灯笼。
灯火昏黄,在风雨中剧烈摇晃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湿滑的地面上,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鬼魅。
忽然,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。
不是轻捷的内侍,而是沉重、压抑,带着金属摩擦音的脚步。
禁军。
谢昭仪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没有动,只是微微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意。
一队身穿玄色铁甲的侍卫呈扇形包围了她。
为首之人,并非王公公,也不是谢贵妃的人。
那人身披明黄镶边的大氅,腰间佩着象征皇权的玉带。
是皇帝的亲信,禁军统领赵无延。
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谢昭仪苍白的脸,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「谢昭仪。」
赵无延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雨幕,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「陛下口谕,有人举报你私通前朝余孽,意图谋逆。」
谢昭仪缓缓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统领大人说笑了。」
她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惊慌,「臣妾入宫三年,连养心殿都未曾踏足半步,何来前朝余孽?」
赵无延冷笑一声,抬手一挥。
两名侍卫上前,粗暴地搜身。
衣物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武门前显得格外刺耳。
谢昭仪没有反抗,甚至主动伸出了双手。
她知道,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
她在赌。
赌皇帝不会真的让她死在这里,至少现在不会。
侍卫翻出了她腰间的香囊,解开了她的发髻,甚至检查了她的鞋履。
最终,他们在她的袖袋深处,摸到了那个密封的小瓷瓶。
以及……
一枚沾着暗红色污渍的碎瓷片。
那是御花园凉亭里,那只被摔碎的鸩酒杯的残片。
上面还残留着半盏未干涸的酒渍。
赵无延拿起瓷瓶,对着昏暗的天光看了看。
「这是什么?」
他问。
谢昭仪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铁锈味。
「这是姐姐赏给臣妾的‘福寿酒’。」
她一字一顿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,「御花园赐酒,乃是圣恩。臣妾不敢违抗,故而珍藏至今,准备回宫后向太后娘娘请安时再行饮用。」
赵无延的眼神变了。
他显然没想到,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,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毒酒当作“礼物”保存下来。
这不仅是挑衅,更是把谢贵妃架在了火上烤。
如果这是毒药,那么谢贵妃就是谋杀妃嫔的主犯。
如果这不是毒药,那么谢贵妃就是在陷害忠良。
无论哪种结果,谢贵妃都输了。
就在这时,神武门内的侧门突然打开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。
是袁贵人。
她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如纸,眼中满是惊恐。
看到谢昭仪被禁军包围,她停下了脚步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。
「袁妹妹。」
谢昭仪轻声唤道,目光温柔而期待,「你来了。」
袁贵人看着谢昭仪,嘴唇哆嗦着,想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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