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影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，御书房外的汉白玉长阶滚烫如烙铁。
裴昭跪在烈日之下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唯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柄不肯折断的剑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进眼里，刺痛难忍，她却连眨眼都吝啬。
赵公公站在台阶之上，手里攥着那方绣着云纹的帕子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他看着台下那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狼狈不堪的裴贵妃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裴贵妃，”赵公公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刻意的严厉，“陛下正在批阅奏折，惊扰圣驾，按律当杖责。”
裴昭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求饶的神色，反而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在毒发的边缘显得诡异而平静。
“公公说的是。”她轻声说道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可臣妾若不动，这满朝文武，还有这深宫中的秘密，就要永远烂在肚子里了。”
赵公公的手僵住了。
他听不懂，却又莫名感到寒意。
台阶下，李御史抱着手中的卷宗，冷眼旁观。
他的袖中藏着一块染血的帕子，那是刚才在偏殿瞥见的痕迹。
作为记录官，他本该无视，但目光却在裴昭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一瞬。
裴昭知道他们在看什么。
她在赌，赌皇帝不会真的杀一个“疯子”，更赌邹贵妃不敢让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。
“臣妾今日来，不为求生，只为求证。”
裴昭从袖中掏出一物。
那不是密信，也不是证据，而是一枚残缺的玉扳指。
深紫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与邹贵妃手指上那枚如出一辙。
全场死寂。
只有远处蝉鸣聒噪，像是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对峙。
赵公公猛地后退一步，脸色煞白：“大胆！这是何物？！”
“太后临终前留下的遗物。”裴昭举起那枚玉扳指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上面刻着‘鸩’字。邹贵妃说，这是先帝赏赐的定情之物，实则里面藏着慢性剧毒的药引。”
她每说一个字，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一分。
李御史的眼神终于变了，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，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。
“放肆！”
一声厉喝从御书房内传来。
门扉洞开，皇帝走了出来。
他没有穿常服，而是披着明黄色的龙袍，神情疲惫而阴沉。
他的目光落在裴昭手中的玉扳指上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一刻，裴昭看到了他眼中的悲凉——不是对她的怜悯，而是对自己无力掌控局面的绝望。
就像那天摔碎茶杯时一样。
他早就知道。
他知道邹贵妃的手段，知道太后的死因，甚至知道这杯酒里的秘密。
但他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他是皇帝，他需要平衡，需要邹家，需要一个能替他清洗朝堂的工具。
“把这东西扔了。”皇帝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裴昭笑了。
她笑得更加灿烂，眼底却是一片荒芜。
“陛下想让我扔？”
她站起身，膝盖发出清脆的骨响。
她没有扔，而是将玉扳指紧紧攥在手心，指甲嵌入肉里，鲜血渗出。
“臣妾可以扔，但臣妾想知道，当年太后饮下的那杯茶，是谁递上去的？”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劈开了沉闷的空气。
赵公公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头都不敢抬。
李御史闭上了眼睛，仿佛不愿再看这出戏。
皇帝死死盯着裴昭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我要当众饮下那杯毒酒。”
裴昭转过身，面向大殿的方向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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