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程婉仪跪在暖阁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杯毒酒就放在她面前的紫檀案上。
金樽。
它终于从碎裂的废墟中“复活”了——不,是袁贵妃命人重新斟满,摆在了这里。
这是袁贵妃最后的执念。
她要程婉仪喝下去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,咽下这杯带着慢性致幻药的鸩酒。
以此证明,那个所谓的“太后势力”,不过是个空壳。
窗外暴雨如注。
雷声滚滚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程婉仪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金樽边缘那一圈暗红色的酒液上。
酒液挂壁,纹理粘稠,像极了凝固的血。
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兴奋。
她在赌。
赌袁贵妃急于求成的心态,赌小允子留下的那个暗号并非虚言。
“婉仪。”
袁贵妃的声音慵懒而锐利,像一把刚磨好的刀。
她身着正红色凤袍,手中把玩着一串沉香念珠。
眼神却死死盯着程婉仪的侧脸。
“朕赐你的酒,你敢不喝吗?”
程婉仪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挂着恭顺谦卑的笑意,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柔中带刺。
“只是……这酒太烫了。”
袁贵妃冷笑一声。
“烫?那是你心虚。”
她站起身,一步步走近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每一步都像踩在程婉仪的心跳上。
“你若喝了,朕便饶你不死。”
“你若不喝……”
袁贵妃俯下身,凑到程婉仪耳边,低声道:
“明日,便是谋逆罪证。程家满门,鸡犬不留。”
程婉仪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袁贵妃在撒谎。
或者说,袁贵妃自己也不确定。
她害怕程婉仪背后真的有太后撑腰。
所以她必须在今晚,用这杯酒,彻底斩断程婉仪所有的退路。
哪怕那杯酒里,真的有毒。
程婉仪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金樽冰凉的表面。
那一刻,她感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。
来自门外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又是三声。
极轻,极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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