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的铜镜，是整间屋子里唯一还亮着光的东西。
昏黄的烛火在镜面边缘跳动，映出严知意苍白如纸的脸。
她跪在地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根即将折断却死不弯折的竹。
谢妄站在她身后，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那声音很轻，落在耳中却重如千钧。
赵德全缩在殿角的阴影里，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上，放着一只白玉酒杯。
杯中液体呈暗红色，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。
鹤顶红鸩酒。
它从太监手中被端起，移到御案边缘，又被严知意捧起，停在谢妄唇边，最终被迫入喉——不，那是之前的戏码。
此刻，它是空的。
或者说，它即将再次被填满，成为这场凌迟的最后一步。
“抬起头。”
谢妄的声音慵懒而危险，像是情人间的低语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严知意没有动。
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，像是在抗拒某种即将到来的审判。
谢妄冷笑一声，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，强迫她抬起头来。
指尖摩挲着那枚染血的玉扳指，冰凉的触感顺着脸颊蔓延至心底。
“怎么？还在想着死？”
他俯下身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，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。
“朕说过，你的命是朕的。”
“连死，都要由朕来决定。”
严知意咬紧牙关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。
她想反抗，想尖叫，想撕碎这层虚伪的温情。
但她不能。
一旦开口，她就输了。
输掉作为“严知意”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谢妄似乎很满意她的沉默。
他松开手，转身走向那张巨大的落地铜镜。
镜面光洁如新，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。
一前一后，一高一低。
一个高高在上，睥睨众生；一个卑微如尘，任人宰割。
“看着镜子。”
谢妄命令道。
严知意被迫看向镜面。
在那模糊的光影中，她看到了自己扭曲的面容，也看到了谢妄那双阴鸷如深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爱，没有恨，只有深深的执念和疯狂。
他在透过她，看另一个人。
那个让谢妄如此执念，又让她感到脊背发凉的“她”。
究竟是谁？
严知意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她试图从谢妄的微表情中寻找答案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，带着一丝讥讽的笑意。
他的眼神迷离，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。
“你很像她。”
谢妄忽然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尤其是这双眼睛。”
“绝望的时候，也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，湿漉漉的。”
严知意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受惊的小鹿？
那是谢妄对另一个女人的称呼吗？
还是说……
她想起了枯井底的那块玉佩，想起了谢妄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痴迷。
难道，自己真的是替身？
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脑海，啃噬着她的理智。
不，不可能。
她是严知意，是大雍王朝最尊贵的公主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。
“说话。”
谢妄的手指猛地掐住她的脖子，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捏碎她的喉骨。
“告诉朕，你是谁？”
严知意瞪大了眼睛，呼吸困难，脸色涨红。
她想说出自己的名字，想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。
但喉咙里发出的，却是一串破碎的气音。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
她挣扎着，想要挣脱那只铁钳般的手。
然而，谢妄并没有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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