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余晖像一层干涸的血痂，糊在御花园枯井幽深的井口。
风停了。
四周静得可怕，只有远处养心殿方向隐隐传来的更鼓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严知意紧绷的神经上。
谢妄站在井边，玄色蟒袍的下摆垂落在青石板上，纹丝不动。
他侧过脸，目光并没有看向井底，而是下意识地抬起左手，拇指轻轻摩挲着颈侧那道早已愈合、却依旧狰狞的旧疤。
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眷恋与恐惧交织的意味。
严知意捕捉到了这个细节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道疤，不是当年刺客留下的伤口。
而是谢妄自己……亲手划下的？
“下去。”
谢妄的声音冷硬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赵德全跪在一旁，手里攥着一根粗麻绳，指尖颤抖得厉害。
他不敢抬头，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：“是……陛下。”
绳索抛下井中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严知意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天空。
乌云压顶，暴雨将至。
就像她此刻的心情，沉重得让人窒息。
她抓住绳索，身体缓缓下沉。
井壁湿滑，长满青苔。
黑暗如潮水般涌来，将她彻底吞没。
***
井底比想象中更深，也更臭。
腐烂的泥土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，直冲脑门。
严知意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。
微弱的火光摇曳，照亮了周围斑驳的石壁。
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偏院角落，平日里鲜有人至。
她在井底摸索着，手指触碰到了一些坚硬的东西。
不是石头。
是骨头。
几具蜷缩在一起的骸骨，散落在井底的淤泥中。
有的还穿着残破的宫装碎片。
严知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记忆如潮水般倒灌。
三年前，那个雨夜。
父皇暴毙前，曾召见过几名贴身宫女进行最后的问话。
第二天，这几名宫女便“失足”落井，尸骨无存。
当时所有人都以为，她们只是不小心掉下去的。
直到后来，严知意在整理遗物时，发现其中一名宫女手中紧紧攥着半块玉佩。
那玉佩的一半，刻着一个“妄”字。
而另一半，至今下落不明。
难道……
严知意的心跳开始加速。
她不顾脏污，伸手拨开淤泥。
在一具较小的骸骨旁，她摸到了一个硬物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锦囊。
锦囊已经腐朽，但里面的东西似乎被包裹得很严实。
严知意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。
借着火光，她看清了里面的东西。
半块染血的玉佩。
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。
纸条上的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极度惊恐中写下的：
“陛下非凶手……他是棋子……真正的执棋者……在……”
后面的字迹被血渍晕染，再也无法辨认。
严知意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谢妄不是凶手？
那他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他要杀光所有知情者？
为什么他要让自己活在囚笼之中？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了绳索拉扯的声音。
“严知意！”
谢妄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怒意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严知意抬起头，看着那束微弱的光亮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将手中的玉佩和纸条紧紧攥在手心。
这是证据。
足以动摇谢妄信念的证据。
只要展示给他看，只要让他知道，他引以为傲的掌控，不过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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