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，闷热与压抑交织，像一张湿透的网，死死罩住这座皇权的核心。
严知意跪在御案旁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株即将折断却仍不肯低头的枯竹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唇瓣因失血而呈现出不祥的青紫。
腹中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冰冷的空虚——那是鹤顶红被强行压下后，残留的余烬在经脉里灼烧的幻痛。
她没死。
谢妄也没让她死。
赵德全已经退下，殿内只剩他们两人。
还有那杯酒。
那只青花瓷盏，此刻正静静地立在御案边缘。
酒液已空，只余几滴残渍，顺着杯壁蜿蜒而下，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。
这是那杯“鸩酒”。
第一章它在太监手中，第二章它移到御案边缘，第三章它被严知意捧起，第四章它停在谢妄唇边，第五章它被迫入喉，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空了。
严知意盯着那只空杯，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她以为死了就能解脱。
没想到，死亡都被剥夺了资格。
脚步声响起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谢妄从阴影中走出。
他身上的玄色蟒袍被雨水打湿了大半，肩头深色的水渍晕染开来，像是一朵盛开的墨莲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那扳指染着暗红的血迹，是他常年摩挲的物件，也是他杀伐决断的象征。
此刻，那枚扳指在他指尖转动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严知意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在看她如何挣扎，看她如何绝望，看她这具躯壳里那点可笑的傲骨是如何一点点碎裂。
“站起来。”
谢妄的声音慵懒而危险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严知意身体一僵。
她没有动。
谢妄眉梢微挑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。
他走近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。
手指冰凉，力道极大，强迫她抬起头来。
两人的距离极近。
近到严知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，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土腥味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。
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。
“怎么？”
谢妄俯身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本帝让你起来，你是不听，还是不敢？”
严知意咬紧牙关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声音轻软，却带着决绝的冷意，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。
“陛下想让我跪着生，还是站着死？”
谢妄笑了。
笑声低沉，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显得格外阴鸷。
“你总是这么有趣。”
他松开手，转而拿起那杯空的鸩酒。
指尖摩挲着杯沿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然后，他逼近严知意。
一步，两步。
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。
他将酒杯递到她唇边。
“喝了它。”
他说。
严知意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喝了它。”
谢妄重复了一遍，眼神深邃如渊，看不出任何情绪，“既然你想死，本帝成全你。但这杯酒，不能白喝。”
严知意看着那只杯子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和那股挥之不去的毒气味道。
“这里面……是空的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声音有些颤抖。
谢妄挑眉：“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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