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谭清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。
镜中那双眼底,青紫色的印记并未消退,反而像是有生命般,顺着血管向四周蔓延。那不是中毒的症状,而是……某种更古老、更阴毒的东西。
是彭贵妃给的“信物”。
她猛地扯开衣领,锁骨下方,一片狰狞的青紫正在皮下搏动。
这并非简单的毒药残留,而是彭贵妃用来标记“归属”的烙印。一旦印成,便意味着她已彻底沦为彭家手中的傀儡,连死都不得全尸。
若此时喝下那碗安神汤,便是认命;若不喝,便是抗旨。
门被推开,赵公公端着托盘走进来,脚步虚浮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
托盘上,一碗黑褐色的安神汤正冒着热气。
“小主,娘娘说了,喝了这汤,心里就踏实了。”赵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谄媚,眼神却不敢看谭清婉的眼睛,只盯着地上的积水。
谭清婉看着那碗汤。
苦杏仁味扑鼻而来。
这是彭贵妃最后的试探。
若是喝了,毒素会与体内的鸩酒残毒混合,加速那青紫印记的固化,从此任人宰割。
若不喝,明日清晨,彭贵妃便会以“心有不臣”为由,将她废黜,甚至直接赐死。
饮则半死,拒则全亡。
谭清婉缓缓站起身,罗裙拖曳在地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案几前,拿起那碗汤。
赵公公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。
他知道,只要谭清婉喝下,或者表现出犹豫,他就能从中捞到好处。毕竟,欠债的人,总是最容易被收买的。
谭清婉端起碗,轻轻吹了吹热气。
她的动作轻柔而优雅,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一份深夜的慰藉。
“赵公公,”她声音轻柔,“你最近,似乎很缺钱?”
赵公公浑身一僵,低下头:“小主说笑了,奴才忠心耿耿,哪敢有非分之想。”
谭清婉笑了笑,没有戳破。
她将碗倾斜,黑色的汤汁缓缓流出,却没有入口,而是倒向了窗边那盆枯死的兰花盆栽。
汁液渗入泥土,瞬间激起一阵轻微的白烟。
那是强酸与某种草药反应后的痕迹。
赵公公瞳孔骤缩。
他没想到,谭清婉竟一眼看穿了这汤中的玄机。
更没想到,她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毁掉彭贵妃的“信物”。
“小主……”赵公公的声音颤抖起来。
谭清婉放下空碗,转身看向他。
眼底的那抹青紫,在昏暗的烛光下,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赵公公,”她轻声说,“这碗汤,本就不该送来。你说,若是娘娘知道,你送来的不是安神汤,而是‘断肠散’,你会是什么下场?”
赵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小主饶命!奴才……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啊!”
“奉谁的命?”谭清婉蹲下身,伸手挑起他的下巴,“是彭贵妃,还是……你自己想借此机会,让我死得不明不白,好让你那笔赌债一笔勾销?”
赵公公浑身发抖,不敢回答。
谭清婉松开手,站起身。
“滚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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