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沸,将偏殿的窗棂震得嗡嗡作响。
韩贵妃并未起身,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金杯边缘那圈繁复的云纹。那纹路冰凉刺骨,顺着指腹蔓延至心底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正缓缓收紧。
“戴公公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雷声,清晰地落在死寂的大殿中央,“你刚才碰过这杯酒,为何手抖?”
戴公公站在三步之外,佝偻着背,那三枚玉扳指在烛光下泛着浑浊的光。他闻言浑身一僵,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,似乎想辩解什么,却又不敢出声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戴公公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意,“老奴年迈,腿脚不便,被这雷雨吓得腿软,手自然也跟着抖。怎敢在娘娘面前失仪?”
“是吗?”韩贵妃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若真是吓的,那你摘步摇时,为何不抖?那时候,你可是稳如泰山,连呼吸都匀得很。”
戴公公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当然记得。摘步摇时,那是贪婪战胜了恐惧,是他在赌韩贵妃不敢真的喊人。可此刻,面对那杯尚未饮下的毒酒,恐惧重新压倒了贪欲。因为他知道,只要韩贵妃死了,或者韩家倒了,他就彻底失去了退路。而韩贵妃活着,哪怕是被废,他也还能靠着那点“私情”和“赃物”,在夹缝中苟延残喘。
他怕的不是毒酒,而是韩贵妃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知罪。”戴公公扑通一声跪下,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,“娘娘饶命,老奴这就回去复命,就说……就说娘娘已遵旨赐死。”
“复命?”韩贵妃挑眉,端起酒杯,却不喝,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,“你说,皇帝会信吗?他说的是‘即刻处决’。你若空手而归,只带回一根步摇,他会觉得你是欺君,还是觉得我韩氏余威尚存,连你也敢戏弄?”
戴公公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绝望交织的光芒。
“娘娘,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,“老奴也不想逼您。可皇命难违啊!若您不喝,老奴回去也是死路一条。与其大家一起死,不如……”
话音未落,寒光一闪。
一把淬着幽蓝光泽的匕首,不知何时已抵在了春桃纤细的脖颈上。
春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随即死死捂住嘴,眼泪夺眶而出。她惊恐地看着韩贵妃,身体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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