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着裁缝铺二楼那扇布满油污的玻璃窗。
钟万山并没有立刻把旗袍收进怀里。他那只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,指尖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粉笔灰,正对着灯光仔细端详那翻出的内衬一角。
“这是什么花样?”他嘟囔着,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嚣张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困惑与贪婪的迟疑。
严知微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双手垂在身侧,袖口里的别针冰凉地贴着腕骨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钟万山的眼睛。那双浑浊的眼球此刻微微转动,似乎在判断这件衣服的价值,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被欺骗了。
“钟老板若是看不懂,”严知微轻声开口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,“这料子是民国初年的‘云锦’,这种暗纹叫‘百子千孙图’,只有在苏杭最顶级的绣坊里才能见到。寻常人只看得到紫绸,看不到里面的乾坤。”
她在试探。
钟万山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,像是被那布料烫到了一般。他迅速将旗袍的一角盖住,眼神闪烁:“少在这儿给我扯这些没用的。我不管它是什么神仙料子,我只知道,这是我女儿出嫁的行头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。
林秀英正站在楼梯口,手里攥着一块擦汗的毛巾,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板。她不敢看严知微,也不敢看钟万山,只是低着头,呼吸急促得让人听见。她是被派来盯着严知微的,只要严知微有任何触碰剪刀、顶针等工具的举动,或者试图靠近里屋的账本柜,林秀英就会发出尖叫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禁锢。严知微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,周围是堆积如山的碎布头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樟脑丸味和潮湿的霉味。
“既然钟老板不懂行,”严知微缓缓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“那这衣服若是就这样胡乱改短,不仅毁了料子,也折了您的福气。您说呢?”
钟万山眯起眼,手中的剪刀“咔嚓”一声合拢,又张开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威胁的意味。
“我想帮您改。”严知微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如水,“我是学徒出身,虽然手艺不如老师傅精湛,但胜在细致。这旗袍的内衬有些受潮变形,如果不先处理,直接裁剪会走样。我可以为您重新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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