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三刻，寒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严婉坐在暖阁的紫檀木椅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件“苏绣双面兰冬衣”就叠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。
外层的云锦泛着冷冽的光泽，内里的丝绒却透着温热的暖意。
掌事姑姑站在门口，神色公事公办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严答应，娘娘说了，这衣服是御赐的款式，只是改大了些，让您试穿。”
她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严婉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姑姑腰间那串沉香木珠上。
珠子转动了一下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这是方婉仪的习惯。
每当她心里有了算计，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拨弄珠串。
严婉知道，这件衣服不是赏赐。
是投名状。
也是催命符。
若她拒收，便是抗旨；若她收下，便成了方婉仪的人。
更可怕的是，衣服里藏着东西。
那根藏在云锦深处的金线，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就的密信。
只有用特定的药水浸泡，字迹才会显现。
而那句未写完的诗，下半句是谁的名字？
严婉不敢深想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劳烦姑姑回禀娘娘，”严婉的声音极低，语调平稳，“臣妾惶恐，怎敢受此厚恩。”
掌事姑姑冷笑一声：“娘娘说，您若不接，便是心虚。心虚之人，才需要藏匿秘密。”
严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无路可退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被推开。
一股浓郁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方婉仪走了进来。
她今日身着素雅宫装，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木珠，眼神看似温和，实则锐利如刀。
“严妹妹，怎么这么客气？”方婉仪走到主位坐下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“不过是件旧衣裳，何必如此拘谨。”
严婉跪下，行了大礼：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没有起身，而是保持着跪姿，双手捧起那件冬衣。
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凉滑腻的云锦面料时，严婉感觉到内衬里有一根硬挺的金线。
不像寻常装饰，倒像是一枚别针留下的痕迹。
她在心中默数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
针脚的疏密，纹理的走向，都在告诉她，这件衣服的结构已经变了。
第四章时，她用银针挑开第一处缝线，重新缝合，看似无害，实则内部结构已变。
现在，这件衣服回到了方婉仪手中，秘密公开化，转化为新的权力关系。
“姐姐，”严婉抬起头，看着方婉仪的眼睛，“这件衣服，我想先呈给皇后娘娘过目。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掌事姑姑的脸色变了，手中的帕子攥得发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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