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雨，下得并不急，却密如牛毛，将储秀宫偏殿前的青石板路浸得发黑。
闵昭跪在廊下，膝下的凉意顺着裙摆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能盯着任嬷嬷那双绣着暗纹的深紫色缎面鞋尖。
那串铜钥匙挂在腰间，随着任嬷嬷轻微的呼吸声，发出极有节奏的“叮当”脆响。
这声音像是一把钝刀，一下下割在闵昭紧绷的神经上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任嬷嬷带走了那枚“婉”字香囊。
那是闵昭用半条命换来的缓冲，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如今剑已离手，但杀机未除。
“奴婢谢娘娘恩典。”
闵昭低声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。
她微微垂首，露出白皙脆弱的后颈，姿态恭顺到了极点。
任嬷嬷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，手里把玩着那串铜钥匙，眼神浑浊却锐利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半晌，她才冷哼一声。
“谢恩？你倒是识趣。”
任嬷嬷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积水里，溅起几滴泥点。
“太后口谕分发避疫香囊，本是为了安人心。谁知到了你这儿，竟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却字字带刺。
“那香囊里的‘婉’字，是你拆的？”
闵昭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，这是试探。
任嬷嬷既然已经带走了香囊，就说明她并没有当场拆穿闵昭之前的伪装。
现在问这个，要么是想确认闵昭是否真的动了手脚，要么，是想知道闵昭到底知道了多少。
若是承认，便是谋逆；若是否认，便是欺君。
闵昭咬了咬舌尖，借着疼痛保持清醒。
她缓缓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，露出一副受惊过度、神思恍惚的模样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怯意和茫然。
“奴婢愚钝，只知那香囊针脚松散，恐是不妥，便想趁雷雨之前，将其拆解重缝，以表对先贵妃的敬畏。”
“至于‘婉’字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。
“奴婢未曾细看，只当是寻常绣样，随手拆了线头罢了。”
这是一句谎话。
也是一句真话。
闵昭确实拆了线头，也确实没看清那个字的具体含义——至少在她动手的那一刻，她以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标记。
真正的真相，藏在后来染血的帕子里。
但现在，她不能提帕子。
更不能提“婉”字的真相。
任嬷嬷眯起眼睛，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闵昭脸上。
她在找破绽。
找闵昭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，或者恐惧之外的贪婪。
然而，她看到的只有卑微和无知。
一个低位嫔御，哪有那么多心思去解读先贵妃旧物的深意？
在她的认知里，后宫女子争宠，靠的是手段，不是考古。
任嬷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。
“好一个‘随手拆了’。”
她摇了摇头，似乎对闵昭的愚蠢感到失望，又或是满意于这种愚蠢带来的安全感。
“你可知，先贵妃生前最喜‘婉’字？”
这句话一出，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远处的苏答应正端着茶盘路过，脚步猛地一顿，险些打翻托盘。
她惊恐地看了一眼闵昭，又迅速低下头，装作什么都没听见，匆匆离去。
闵昭的心脏剧烈跳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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