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被厚重的乌云吞没，储秀宫偏殿内的光线暗得像一口枯井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那枚香囊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苦杏仁气息。
闵昭垂着眼眸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只青瓷茶盏。
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，映出她苍白而隐忍的脸。
任嬷嬷站在三步之外，深紫色的缎面褙子紧紧裹着她干瘪的身躯，像一尊凝固的紫铜雕像。
她手里那串铜钥匙随着呼吸微微晃动，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闵昭的心跳上。
“姑姑。”
闵昭抬起眼，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尘埃，“这香囊……奴婢方才失手，扯坏了些线头。”
她双手将那只破损的香囊捧起，姿态恭顺，仿佛献上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任嬷嬷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那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，目光如钩子般刮过香囊表面那道狰狞的裂口。
那里露出了一缕暗红色的丝线，以及附着其上的红色粉末。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，却压不住屋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损坏御赐之物，按律当罚。”
任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官腔特有的冷硬，“但太后赐下的避疫香囊，关乎后宫安危，不可随意丢弃或修补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青砖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让老奴看看，究竟坏到了什么程度。”
闵昭的心脏猛地收缩，但她面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。
她缓缓低下头，将香囊放入茶盏之中。
清澈的茶水瞬间漫过香囊，那股苦杏仁味似乎更浓烈了些。
“姑姑息怒。”
闵昭低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恭敬，“奴婢见香囊受潮，想着用热茶熏一熏，或许能去去湿气，免得生了虫蚁，污了太后的赏赐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，甚至可以说是荒谬。
但在任嬷嬷审视的目光下，这个借口却显得如此合乎常理——毕竟，谁会在意一只低微嫔御为了保全御物而做出的笨拙努力呢？
任嬷嬷眯起眼睛，盯着那只在茶水中逐渐沉底的香囊。
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钥匙串，指节泛白。
她在犹豫。
如果现在强行拿走香囊检查，势必会弄脏它，甚至破坏里面的结构。
而如果任由闵昭处理，万一里面藏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……
“哼。”
任嬷嬷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，算是默认了这种近乎荒唐的处理方式。
“动作快点。”
她冷冷地说道，“若是让老奴闻到一丝异味，或者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，你这双爪子，就别想要了。”
闵昭心中大石落地，面上却更加谦卑。
“是，奴婢遵命。”
她伸出双手，小心翼翼地按住茶盏边缘，防止香囊浮起。
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茶汤，那种奇异的刺痛感再次传来。
那是红色粉末在水中溶解的味道。
她必须快。
在任嬷嬷改变主意之前，她需要利用这段时间，软化那些紧绷的丝线，为接下来的动作做准备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确认那根线上沾着的，究竟是什么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茶水的温度在下降，香囊在茶水中慢慢舒展。
闵昭低着头，看似在等待，实则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变化。
丝线在热水的浸泡下变得柔软，原本坚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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