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余威还未散尽，偏院里的风却已带上了刀子般的寒意。
彭婉坐在炕沿上，手里捏着那件“前年冬衣”。
这是江氏的心腹赵嬷嬷半日前送来的。
说是江夫人念着她近日体寒，特意寻了老裁缝改制的狐裘。
衣服厚实，针脚细密，带着淡淡的檀香。
可彭婉知道，这檀香盖不住那股子腐朽气。
就像江家表面光鲜，内里早已烂透。
赵嬷嬷站在门口，眼神躲闪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。
她在等。
等彭婉穿上这件衣服，或者……毁掉它。
这是试探。
也是最后通牒。
彭婉没有立刻穿衣。
她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衣领内侧的一处接缝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起眼的暗记。
是苏绣特有的回针法，但在第三针时，线头故意留了一分长度，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结。
这个结，只有生母在世时才教过她。
那是她们母女间确认彼此身份的暗语。
如今，它出现在江家的新衣里。
这意味着，有人想让她看到。
或者说，有人希望她想起。
“姑娘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赵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彭婉抬起头，声音轻柔，语速极慢：
“赵嬷嬷，你说母亲当年病重时，也爱穿这种料子的衣服吗？”
赵嬷嬷浑身一僵。
她盯着彭婉的眼睛，试图从那张温婉的脸上找出破绽。
但彭婉的眼神清澈如水，甚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依赖。
这让赵嬷嬷心中的愧疚更甚，恐惧也更甚。
“回姑娘，老夫人……老夫人向来节俭，这类皮草少得可怜。”
赵嬷嬷低下头，不敢再看。
彭婉笑了。
笑得凄凉又平静。
她站起身，缓缓披上这件狐裘。
皮毛温暖，却像蛇皮一样贴着肌肤，让人战栗。
就在扣上最后一颗盘扣的瞬间，彭婉的手指触到了袖口内侧的一个硬物。
不是布料。
是纸。
极薄的一层，折叠整齐，藏在夹层深处。
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这就是她要找的第三重证据。
前六章，这件冬衣从被递送、被穿着、被展示、被搜查、被弄脏，再到火光中险些焚毁。
每一次，它都是线索，也是陷阱。
而此刻，它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彭婉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中，指尖紧紧捏住那张纸片。
纸片边缘锋利，割破了她的指腹。
一滴血珠渗出，染红了袖口的白色衬里。
看起来，像是意外。
“赵嬷嬷，”彭婉转过身，语气依旧温软，“父亲可在正厅？”
赵嬷嬷一愣，随即点头：
“在……老爷正在与几位族老议事。”
“我想去见见他。”
彭婉整理了一下衣袖，遮住那滴血迹。
“既然穿了母亲留下的旧衣，总该让父亲看看，我是否还认得这个家。”
赵嬷嬷张了张嘴，想劝，却说不出口。
她知道，彭婉这一去，恐怕就不是为了和解。
而是为了索命。
***
正厅内，炭火盆烧得正旺。
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沉香味道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感。
彭父坐在主位上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他袖中的手还在微微颤抖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他在祠堂前承认了伪造印章的事。
那一刻，他摸了摸袖口中的平安扣。
那枚平安扣，是他和亡妻定情之物。
也是他心中唯一的慰藉。
他以为，只要交出嫁妆，只要平息风波，就能保住江家的名声。
但他错了。
彭婉推门而入时，带进了一股冷风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狐裘，显得格外单薄，却又格外刺眼。
“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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