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阳光稀薄得像是一层薄霜，勉强铺在正厅的青砖地上。
彭婉踏入正厅时，脚底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，发出极轻微的闷响。她身上那件前年冬衣的狐裘领口微微翻卷，露出里面素净的中衣，袖口垂落，遮住了大半只手，只余指尖苍白如雪。
江嬷嬷坐在主位旁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她没抬头，只是用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，眼神却像钩子一样，若有若无地扫过彭婉的全身。
“大姑娘来了。”江嬷嬷的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亲热，“这日头好，怎么不多晒晒？若是冻着了，夫人可是要心疼的。”
彭婉福身行礼，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，声音轻柔却语速极慢：“劳嬷嬷挂心。婉儿身子骨弱，经不起风，倒是嬷嬷每日操持家务，更要保重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目光并未直视江嬷嬷，而是落在对方手中的账册上。那账册的边角已经磨损，露出发白的纸纤维，像是被无数双手翻阅过无数次。
周围坐着几位旁支的婶娘和姐妹，她们手里捧着茶盏，看似闲聊，实则耳朵都竖着。在这个宅院里，每一次请安都是一场无声的审判。谁站得稳，谁坐得正，谁的眼神没有躲闪，便意味着谁掌握了话语权。
彭婉直起身，目光终于迎上江嬷嬷的眼睛。
江嬷嬷也在看她。那双浑浊的眼珠里藏着审视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，又像是在检查一件武器的完好程度。
“这件衣裳……”江嬷嬷忽然开口，手指停在账册的一行字上，“是夫人特意让人改制的。说是前年的旧料子，舍不得扔，便裁了给婉儿穿。你说巧不巧？”
彭婉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。她抬起手，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“母亲的心意，婉儿自然懂。”她轻声说道，“只是这狐裘有些沉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就像这府里的规矩一样，看着暖和，实则勒人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。
一位李婶娘轻咳了一声，端起茶盏遮住嘴角的笑意。另一位王小姐则低头摆弄着手里的帕子，不敢看这边。
江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。她放下账册，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。
“婉儿这张嘴，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。”江嬷嬷冷笑一声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股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，“夫人好心送你衣裳，你倒抱怨起规矩来了。若是让夫人听见，怕是要伤心了。”
彭婉垂下眼帘，掩住眸底的冷意。她知道，江嬷嬷是在试探。她在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察觉到了衣服里的秘密，是否在借着这件衣服发泄不满。
如果此刻表现出愤怒或委屈，便是落入下乘；如果表现得过于顺从，又显得虚伪。
她必须找到那个平衡点。一个既能表达感激，又能暗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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