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,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石婉裸露的手腕上。
她坐在破败小厨房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桌前,面前摊着一件粗布衣裳的内衬。
那布料粗糙,带着股陈年霉味,却也是这偏院里唯一未被岑姑姑那双毒眼盯死的地方。
赵嬷嬷被禁足在角落的阴影里,缩成一团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,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引来外头那个新来的太监。
石婉没看她。
她的目光落在指尖那枚银针上。
针尖很亮,映着窗外惨淡的天光,也映出石婉眼底那一抹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「姑姑说,香囊必须亲手缝制。」
石婉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「既然要亲手,那便得用血来认。」
她捏起针,没有穿线,而是直接刺向自己的指尖。
噗。
极轻微的一声响。
血珠渗出来,鲜红,粘稠,顺着指腹缓缓滑落。
这不是为了博取同情,也不是为了自残求怜。
这是药引。
李太医曾私下递给她一张微缩的药方,藏在香囊夹层的最深处。
那张纸片,如今不在石婉手里,也不在岑姑姑手里。
它已经被石婉吞进了肚子里——当然是假的,只是混着米汤咽了下去,又通过特殊的药物反应,将药性转化成了指尖的血气。
更重要的是,那张药方的结构,已经被石婉拆解、重组,最后化作了此刻指尖这一滴带着特殊苦杏仁味的血。
岑姑姑要的是石婉怀孕,是子嗣稳固。
但石婉要的,是活下去。
以及,掌握自己身体里的那一点自由。
外头的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,拖沓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。
那是岑姑姑。
她手里永远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铜钥匙,金属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。
咔哒。
门被推开。
岑姑姑走了进来,深青色的比甲裹着她佝偻的身躯,眼神像秤砣一样沉,死死盯着桌上的粗布内衬。
「主子等着看成品。」
岑姑姑的声音冷硬,不容置疑。
「你还有半个时辰。」
石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疏离。
她没有反驳,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银针,拿起旁边一小撮枯萎的草药。
这些草药是她在院内枯草丛里捡的,名为“断肠草”的变种,无毒,但气味辛辣刺鼻,常被用来制作辟邪符,以驱赶所谓的“秽气”。
「姑姑放心。」
石婉轻声说道,语气温和,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「奴婢知道分寸。」
她开始研磨草药。
动作很慢,很有节奏。
每一碾,都像是在打磨某种看不见的武器。
岑姑姑站在原地,没有离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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