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西厢房内已是一片死寂。
石婉坐在桌前,那枚刚缝好的安胎香囊静静躺在锦盒之中。金线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是一条条收紧的绞索,勒住她的呼吸。
岑姑姑并未离去。
她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钥匙发出轻微的碰撞声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石婉的心头。那双眼睛如同秤砣,沉沉地压在石婉的肩头,逼得她连指尖都不敢乱颤。
“娘娘手速真快。”岑姑姑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老奴以为,娘娘至少要绣上三日才能完工。看来,主子对娘娘的信任,还是太浅了。”
石婉垂着眼眸,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羽毛:“姑姑说笑了。奴婢只是怕主子等急了,才不敢懈怠。”
“不敢懈怠?”岑姑姑冷笑一声,身子微微前倾,那股陈旧的脂粉味混合着药苦气扑面而来,“后宫里的‘勤奋’,若是用错了地方,那就是要命的东西。娘娘,这香囊里的针脚,密得有些过分了。”
石婉心头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她知道,岑姑姑是在试探。那些细密的针脚,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,也是她藏匿秘密的掩护。若拆得太快,便是心虚;若拆得太慢,便是抗旨。
“针脚密,方能安神。”石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无辜,“奴婢想,主子近日睡眠不佳,或许需要更细致的安抚。至于里面的填充物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香囊上那一根不起眼的金线上。
“那是奴婢特意换的丝线,坚韧不易断,也好让香气持久些。”
岑姑姑眯起眼睛,盯着那根金线看了许久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窗外的风停了,连赵嬷嬷急促的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终于,岑姑姑站起身,一步步走到石婉面前。
“拿来。”她伸出手,掌心向上,不容置疑。
石婉深吸一口气,双手捧起锦盒,恭敬地递过去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面时,她感到一阵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。但她没有退缩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。
岑姑姑接过香囊,并没有立刻拆开,而是放在鼻尖嗅了嗅。
“沉香、檀香、还有……”她眉头微皱,似乎在辨认某种细微的气味差异,“这是什么味道?”
石婉心中暗惊,面上却依旧平稳:“回姑姑,这是奴婢新添的合欢花露,说是能助眠解乏。”
“助眠解乏?”岑姑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老奴怎么闻着,有一股子苦涩的药味?娘娘,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
石婉低下头,轻声说道:“或许是香囊里混入了些许陈年的旧料,奴婢回头再仔细清理一番。”
“清理?”岑姑姑突然伸手,一把捏住香囊的一角。
她的动作很快,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石婉看着她的手指在那根金线上摩挲,感受着那根维系着秘密的金线传来的微弱张力。
那一刻,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。
石婉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沉重而清晰。
她知道,只要这根金线断裂,或者岑姑姑发现夹层中的异样,她今日便再无生路。
但她也知道,岑姑姑不敢。
因为一旦拆穿,便是承认她们一直在监视一个低位嫔妃的日常起居,甚至干涉她的私事。这在皇家体统上,是大忌。
岑姑姑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似乎也在权衡。
片刻后,她松开了手,将那枚香囊随手扔回锦盒中。
“罢了。”她挥了挥手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,“既然娘娘说是新添的合欢花露,那便由着娘娘去吧。不过……”
她转过头,死死地盯着石婉的眼睛。
“老奴记得,主子曾吩咐过,这香囊内的每一针每一线,都要经过老奴的查验。娘娘,可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。”
石婉心中大石落地,面上却依旧恭顺:“奴婢铭记在心,绝不敢忘。”
岑姑姑冷哼一声,转身向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背对着石婉说道:“赵嬷嬷,你留下伺候娘娘。记住,娘娘的一举一动,都要如实禀报给老奴。若有半分差池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。
赵嬷嬷连忙应声:“是,姑姑放心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,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,石婉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她抬起头,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赵嬷嬷。
赵嬷嬷的脸色苍白,额头上满是冷汗。她看着石婉,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,嘴唇嗫嚅着,却不敢发出声音。
石婉对她摇了摇头,示意她安静。
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桌前,重新坐了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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