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卧室里的炭火早已熄了,只剩窗棂缝隙里漏进来的寒风,像钝刀子一样刮着骨缝。
沈知意坐在铜镜前,指尖冻得发青,却稳如磐石。
她身上那件玄色冬衣的内衬,正贴着心口处隐隐作痛。朱砂混着药渣渗入肌肤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烧红的炭块。
但她不能停。
子时将至,宗族祭祖在即。若不能在长辈审视前,将生母中毒的真相藏进这身“罪衣”里,她便真的成了侯府弃子。
更鼓声从远处传来,沉闷,悠长,一下下敲在人心上。
沈知意拿起那枚细如牛毛的银针,针尖在烛火上燎过,泛起一丝冷冽的光。
她垂眸,目光落在冬衣内侧的一处暗纹上。
那是生母生前最爱的缠枝莲图案,但在王嬷嬷手中,它变成了困住她的牢笼。
平针走线,看似平整,实则每一针都藏着钩子。
沈知意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。
银针落下,刺破内衬的棉絮。
她没有顺着原来的轨迹继续,而是猛地改变了方向——由顺向的“平针”,转为逆向的“回针”。
这一改,便是生死之别。
平针是顺从,是认命;回针是抗拒,是回溯。
随着银针一进一出,原本平滑的布料表面,悄然鼓起一个极小的结。
这个结,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出端倪。
而在结的中心,她用指甲轻轻掐入,渗出一滴血珠。
血珠迅速被棉絮吸收,不留痕迹,却留下了味道。
苦杏仁味。
这是氰化物中毒特有的气味,也是生母死时,嘴里残留的味道。
沈知意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父亲转身离去时,袖中滑落的那张纸条。
上面赫然写着继母王氏私通外男的日期,正是生母毒发的前一日。
原来,父亲不是不知情。
他是默许。
为了嫡子的前程,他甘愿看着自己的发妻、自己的女儿,一步步走向深渊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轻笑从唇边溢出,凄冷而决绝。
沈知意睁开眼,眼底再无半分软弱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