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风比偏院更冷,像浸了冰水的薄纱,一层层往骨缝里钻。
沈知意提着裙摆,脚步放得极轻。玄色狐裘沉甸甸地压在肩头,内衬的朱砂早已干涸,却化作无数细密的针尖,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,在背脊上扎出灼痛。她不能停,正厅的丝竹声已歇,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低语,那是族中长辈在等待祭祖的仪仗。
她必须在那件衣服彻底束缚住她的行动之前,解开左袖内侧那处“死结”。
生母留下的记忆碎片告诉她,那里藏着的不是普通的加固针法,而是一枚倒置的“锁子扣”。若不解开,她在正厅行礼时,手臂将无法抬起,届时便是大不敬之罪。
指尖探入袖口,触碰到那粗糙的线结。沈知意屏住呼吸,从发髻中抽出一支素银簪子。簪头尖锐,足以挑断丝线,又不至于划伤皮肤。
就在银簪即将刺入线眼的刹那,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前方。
“姑娘这是要去哪儿?”
王嬷嬷的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刮过耳膜。她手里的那把银剪刀,在昏暗的灯笼下泛着幽冷的光。她并未看沈知意的眼睛,而是盯着那根刚抽出半寸的银簪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沈知意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。她将银簪缓缓收回,垂眸道:“嬷嬷说笑了,知意只是觉得这冬衣有些厚重,想透透气。”
“厚重?”王嬷嬷向前迈了一步,那股混杂着脂粉与陈旧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,“这衣裳是夫人亲手赏赐,针脚皆是心意。姑娘若是嫌重,不如脱下来,让老奴帮您裁减几两棉花?”
这句话看似关心,实则是在试探。若沈知意真的脱下,便是当众羞辱主家赏赐,更是坐实了她心虚、试图销毁证据的罪名。
沈知意抬起头,眼神清澈,轻声反问:“嬷嬷是说,夫人的心意,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吗?”
王嬷嬷脸色微变,手中的银剪刀猛地合拢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哒”声。她死死盯着沈知意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却又很快被掩饰过去。“姑娘慎言。老奴只是担心姑娘身子弱,经不住折腾。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到了正厅,可是要罚跪的。”
“知意明白。”沈知意微微福身,姿态恭顺至极,却在转身的瞬间,用袖角掩盖住指尖的一抹颤抖。
她不能在这里动手。王嬷嬷的目光如钩子般粘在她身上,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怀疑。
她只能继续往前走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