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炸响,震得偏殿的窗棂嗡嗡作响。
夏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足底的剧痛早已麻木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轻盈感。那双绣鞋此刻正紧紧裹着她的双足,鞋底的暗针虽已拔出大半,但留下的创口仍在渗血,顺着脚踝蜿蜒而下,染红了素白的袜底。
岑贵妃端坐在凤椅之上,指尖摩挲着玉扳指,目光如刀,刮过夏婉苍白的脸。
“夏答应,”岑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尖锐,“这双鞋,可是朕特赐给你的‘恩宠’。你穿着它走了这么远的路,脚疼吗?”
夏婉垂眸,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泥泞的裙摆上。
“臣妾不疼。”
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她没有解释为何鞋子会刺破皮肤,也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。她只是静静地跪着,任由雨水打湿发梢,冷意顺着脊背爬升。
岑贵妃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她原本期待看到夏婉崩溃、求饶,或者至少露出一丝失仪的狼狈。那样,她就能以“失仪”或“抗旨”为由,名正言顺地将这个新晋嫔妃打入冷宫,甚至赐死。
可夏婉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。
这种沉默,比哭闹更让人心惊。它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岑贵妃步步紧逼的丑陋,也照出了皇帝即将驾临前的虚伪与冷酷。
“不疼?”岑贵妃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“那便是嫌朕赏得太少?还是说,你觉得这双鞋穿得不合脚,想脱下来给朕看看?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公公站在一旁,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他不敢看夏婉,也不敢看岑贵妃,只敢盯着地上的水渍。他知道,只要夏婉脱下鞋,露出那只血肉模糊的脚,他就完了。那张密信已经送出去了,御史台的人很快就会介入。一旦夏婉的伤被定性为“自残”或“诬陷”,他这个传递者就是替罪羊。
夏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经历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,手指死死攥住袖中的半截断针——那是秋芸拼死藏起来的证据,也是她最后的底牌。
“臣妾既穿了,便不会脱。若因穿鞋受伤,那是臣妾福薄;若因不脱鞋而失仪,那也是臣妾命数。”
这番话,看似谦卑,实则是在赌。
赌皇帝在意的是“规矩”,还是“真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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