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后的老城区，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树叶的味道。
陈默把修表铺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反锁，又用一根生锈的铁棍从里面抵住。
他靠在门板上，听着门外街道上传来的引擎轰鸣声。
那是赵三爷的人在搜索。
声音很轻，像猫踩在碎玻璃上。
但陈默知道，他们手里有热成像仪。
只要流浪汉的心跳稍微快一点，就会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。
“你刚才问的问题，”陈默没有回头，声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桌面，“现在还有意义吗？”
流浪汉坐在一张缺了腿的工作台上，双腿悬空晃荡。
他脸色苍白，嘴唇干裂，但眼神比之前清澈了许多。
那种浑浊的醉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有意义。”
流浪汉说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衣料。
那里有一道刚缝合好的伤口，渗出的血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。
“人在做选择的时候，通常是为了两件事：生存，或者解脱。”
流浪汉转过头，看着陈默忙碌的背影。
“你救我，是为了钱，还是为了赎罪？”
陈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镊子夹起一枚细小的齿轮，动作慢得几乎停滞。
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回答，就承认了自己还被困在过去。
他拿起一块干净的白布，开始擦拭手上的血迹。
不是流浪汉的血，是他的。
半小时前，为了撬开地下室的通风窗，他的手臂被生锈的铁皮划开了一道口子。
血混着雨水，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
“我不关心你的动机。”陈默淡淡地说，“我只关心你能不能活过今晚。”
他把白布扔进垃圾桶，转身走向角落的一张简易手术台。
那里放着几瓶浑浊的药液，和一套沾着黑渍的手术器械。
在这个即将拆迁的废墟里，这些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催命符。
流浪汉看着陈默的动作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。
“陈老板，你的手很稳。”
他说。
“稳得像是在修一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，而不是在救一个随时会断气的废物。”
陈默没有理会他的挑衅。
他戴上橡胶手套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然后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袋。
袋子里装着半截银针。
那是他在地铁站折断的那一半。
针尖朝上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冽的光。
这是关键证据。
也是赵三爷想要的东西。
“把它给我。”流浪汉突然伸出手。
他的手掌颤抖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虚弱。
陈默看了一眼那半截银针，又看了一眼流浪汉。
“吞下去。”
他说。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。
流浪汉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吞下去。”
陈默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“你是疯子吗？那是金属！”
“它是钥匙。”
陈默走近一步，将塑料袋举到流浪汉面前。
“赵三爷要的不是器官数据，而是这枚银针的证明。”
“只要银针还在外面，你就永远是猎物。”
“只有当你成为容器的一部分，它才能消失。”
流浪汉盯着那半截银针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治疗。
这是献祭。
或者说，是融合。
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有人按响了门铃。
不是正常的敲门声，而是指关节敲击木板的节奏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。
停顿。
再三声。
这是赵三爷的习惯。
陈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他一把抓住流浪汉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让后者闷哼一声。
“张嘴。”
陈默命令道。
他的另一只手迅速打开药瓶，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，淋在银针上。
那液体散发着刺鼻的酒精味。
流浪汉想反抗，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动弹不得。
他看着陈默那双专注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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