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势并未如白阿宁所愿减小,反而借着夜风,将弄堂里的湿气更狠地往骨缝里钻。
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摇欲坠,电流声滋滋作响,像是一只濒死的蝉在嘶鸣。
白阿宁坐在裁缝铺那张斑驳的木桌前,右手食指上那枚苏绣顶针冰凉刺骨。
它不再仅仅是个物件,而是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。
她知道许国栋没走远。
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弄堂口的阴影里,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狼。
但他不敢进来。
因为老陈堵在了门口。
老陈叼着半截烟屁股,吧嗒吧嗒地抽着,眼神飘忽不定,一会儿看看天,一会儿看看白阿宁身后的暗格。
“阿宁啊,”老陈吐出一口烟圈,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,模糊了他那张刻薄的脸,“这大晚上的,许主任也没说非要进屋是吧?咱们邻里邻居的,有些话……是不是可以摊开了说?”
白阿宁垂下眼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顶针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她今晚要赌上的筹码。
“陈伯,”白阿宁的声音细若蚊蝇,却字字清晰,“您若是真关心我,就该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说破了,就再也补不回去了。”
老陈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:“补不回去?你是说你那点‘封建余孽’的手艺?还是说……你兜里藏着的那本《口诀》?”
白阿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,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。
果然,许国栋早就布好了局。
他不仅带来了《关于成立街道刺绣合作社的通知草案》,还提前安插了眼线,连老陈这张嘴都被他摸透了底。
他想借老陈之口,将消息泄露给街道办那些急于表现的新领导。
他想用体制的力量,彻底碾碎白家最后的尊严。
“陈伯,”白阿宁忽然站起身,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未完成的绣片,上面针脚凌乱,仿佛是在慌乱中匆匆收尾,“您看看,这就是所谓的‘阶级局限性’吗?”
老陈凑近了些,眯着眼打量了一番,眉头皱得更紧:“这是什么鬼画符?歪歪扭扭的,能值几个钱?”
“这不是鬼画符。”
白阿宁深吸一口气,指尖轻轻点在绣片中心的一个死结上。
“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道防线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老陈那双浑浊的眼睛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:“陈伯,您欠我父亲一个人情。这笔账,您打算怎么算?”
老陈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后退半步,差点被门槛绊倒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
白阿宁没有回答。
她将那块绣片撕下一角,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。
火焰舔舐着布料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那股熟悉的焦糊味弥漫开来,混合着空气中的霉味,让人窒息。
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
白阿宁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,“一个比我更有资格评判这门手艺的人。”
门外,脚步声近了。
沉重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阿宁的心尖上。
许国栋走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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