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尸间的空气变得粘稠。
袁振海没有再说话。
他站在阴影里，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《放弃抢救及遗体处理授权书》的边缘。
纸张摩擦的沙沙声，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傅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，都集中在指尖那根银针上。
针尖刺入膻中穴的深度，已经超过了常规标准三毫米。
这是赌命的一步。
淤血正在肺叶边缘游移。
像一条黑色的毒蛇，盘踞在生死之间的狭窄缝隙里。
一旦它退回心脉，或者彻底凝固，人就真的死了。
“通风系统已关闭。”
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后的轻松。
他按下了墙上的控制面板。
随着一阵轻微的电机嗡鸣，房间内的换气扇停止了转动。
原本流动的空气，瞬间停滞。
傅青眉头微皱。
缺氧环境会加速血液粘稠度。
袁振海这是在用物理手段，帮自己收尸。
“心率62，血压80/50。”
傅青低声陈述。
声音沙哑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他没有看袁振海，只是盯着死者逐渐苍白的嘴唇。
“呼吸频率下降至4次/分。”
“潮气量不足。”
每说一个字，傅青额头的汗珠就滑落一滴。
砸在金属托盘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袁振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以为自己在掌控全局。
切断氧气，制造缺氧，让死亡自然发生。
这样就不需要留下任何医疗纠纷的证据。
只是一具被意外毒死的私生子尸体。
火化，掩埋，一切归零。
但他低估了傅青的手段。
也低估了这口淤血的顽固。
傅青左手拇指按压在死者的内关穴上。
右手银针在膻中穴内做高频震颤。
真气顺着针身注入。
不是为了强行冲击，而是为了软化。
中医讲究“通则不痛，痛则不通”。
但这口淤血不同。
它是毒药与人体气血结合的产物。
坚硬如石。
必须先用温通之法，将其包裹，再引导其下行。
傅青的指尖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透支。
刚才那一击撞飞保镖，消耗了他太多体力。
现在，他只能靠本能和肌肉记忆操作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袁振海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死者的胸口起伏幅度虽然微弱，但确实存在。
那种规律的收缩，不像是在衰竭，更像是在蓄力。
“引导淤血向气管移动。”
傅青回答。
简短，精准。
“你想让他吐出来？”
袁振海脸色骤变。
如果这口含有氰化物载体的淤血吐出，现场就会留下痕迹。
那些特殊的中药成分，会在呕吐物中被检测出来。
那是谋杀的铁证！
“阻止他！”
袁振海吼道。
两名黑衣保镖再次冲了上来。
这一次，他们手里拿着电击枪。
蓝色的电弧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。
傅青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有人。
但他不能松手。
一旦银针偏移，淤血反扑，前功尽弃。
而且，时间不多了。
尸僵正在从四肢末端向躯干蔓延。
每过一分钟，成功率就降低一分。
“砰！”
一名保镖挥拳砸向傅青的后背。
傅青侧身，避开了致命一击。
但他腾不出手来防御。
另一只手的银针，必须稳如泰山。
另一名保镖趁机逼近，电击枪抵住了傅青的腰侧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，透过衣衫传来。
傅青咬紧牙关。
真气在体内流转，形成一道薄弱的护盾。
他猛地转身，左手肘部狠狠撞击在保镖的手腕关节上。
那是尺神经沟的位置。
剧痛让保镖手中的电击枪脱手飞出。
与此同时，傅青右脚绊住另一人的脚踝。
两人重重摔倒在地。
混乱中，傅青的急救箱被撞翻。
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响起。
里面的酒精棉球、纱布散落一地。
还有几个备用的小氧气管。
傅青看了一眼地上的氧气面罩。
又看了一眼头顶停止转动的通风口。
袁振海切断了主电源，备用电源也被切断。
整个停尸间陷入了半黑暗状态。
只有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。
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
傅青捡起那个简易氧气面罩。
他没有给自己戴。
而是迅速调整了死者的头部位置，使其后仰，打开气道。
然后，将面罩强行扣在死者脸上。
连接上随身携带的小型便携式氧气瓶。
气瓶里的氧气有限。
大概只够维持十分钟。
但这十分钟，足够了。
高浓度的氧气，能稀释血液中的毒素浓度，减轻心脏负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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