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心电监护仪的长鸣划破暴雨夜的寂静,紧接着是薛隐拆开封条时塑料薄膜撕裂的脆响。
陆家嘴顶层公寓的玄关处,冷白色的感应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。薛隐站在厚重的黑胡桃木门前,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没有擦,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腕表:凌晨两点十四分。距离傅廷深的心脏彻底停跳,还有不到四十分钟。
他抬起手,指节轻叩门板。三下,节奏均匀,像是在敲击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“站住。”
门内传来陈秘书的声音。机械,刻板,没有任何起伏,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录音机。紧接着是金属枪栓拉动的声音,清脆,刺耳,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。
“董事会紧急指令,非授权人员不得靠近急救室。薛先生,请回吧。您的身份只是顾问,不是医生。”
薛隐停下动作,语调平淡,不带任何情绪波动:“我是来救命的。如果你们想看着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变成一具尸体,那我可以现在离开。”
“那是董事会的决定。”陈秘书隔着门缝,声音里透着一股僵硬的傲慢,“傅总需要的是稳定,而不是冒险。您带来的那些……奇怪的针法,不符合医疗规范。”
薛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那是一个极细微的、近乎讥讽的表情。他没有争辩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丝绒盒子。盒盖打开的瞬间,几根银针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寒光。那不是普通的医用针灸针,针身细长如发,尖端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——那是被极寒毒素侵蚀过的痕迹。
“这不是医疗规范能解释的东西。”薛隐举起手中的银针,对着门外的摄像头晃了晃,“这是‘锁阳针’,专门针对心脏骤停前的最后一道防线。陈秘书,你听过这个名词吗?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只有雨声愈发狂暴,拍打着落地窗,像无数只鬼魂在抓挠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陈秘书的回答依旧空洞,“但规则就是规则。没有傅总的口头指令,谁也不能进去。包括你。”
薛隐叹了口气。他知道,拖延时间是他最大的敌人,也是傅廷深那边试图争取的反制手段。但他更知道,陈秘书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枪,还有那份《股权转让意向书》的空壳。只要傅廷深死在这里,这份文件就会变成废纸,而傅家那些虎视眈眈的旁系亲属,将立刻瓜分这块肥肉。
他必须进去。不是为了钱,是为了妹妹林婉还在ICU里维持着微弱的心跳。那是他唯一的软肋,也是他唯一的武器。
“陈秘书。”薛隐的声音突然压低,带上了一丝寒意,“你知道傅廷深为什么会在深夜突发心脏病吗?”
门内的呼吸声停滞了一瞬。
“因为他在服用违禁药物。”薛隐继续说道,语速平稳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,“长期服用某种加速代谢的兴奋剂,导致心肌纤维化。现在的每一次心跳,都是在透支未来的生命。如果你再阻拦三分钟,他的心脏负荷将达到临界值,神仙难救。”
“闭嘴!”陈秘书厉声道,“这是污蔑!傅总身体一向健康!”
“是吗?”薛隐冷笑一声,手指轻轻弹动其中一根银针。银针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精准地钉在了黑胡桃木门板上。
“笃。”
一声轻响,银针没入木板三分,尾端剧烈颤抖,发出嗡嗡的低鸣。
“这是‘听脉针’。”薛隐淡淡地说道,“我能听到傅廷深此刻的心跳频率。每分钟140次,且伴有严重的室性早搏。如果不立即施针干预,最多三分钟,他就会脑死亡。”
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陈秘书似乎被这超自然般的诊断方式震慑住了,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。
就在这时,急救室内的门突然被拉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出现在门后。傅廷深穿着深灰色的丝绸睡衣,脸色青紫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地盯着薛隐手中的银针,又缓缓上移,落在薛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傅廷深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濒死者的虚弱,却依然透着掌控一切的威严。
陈秘书猛地转头看向屋内,眼中闪过一丝惊慌:“傅总!董事会说……”
“我说,让他进来。”傅廷深重复了一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血沫,“否则,你就去陪董事会的人解释,为什么我死了之后,傅氏会变成一堆烂账。”
陈秘书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看了看屋内那个摇摇欲坠的男人,又看了看门外那个神情淡漠的青年。最终,他松开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,侧身让出了一条路。
薛隐迈步走入玄关。经过陈秘书身边时,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异样。那不是恐惧,也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难以察觉的……解脱?
薛隐心中微动,但没有停留。他径直走向急救室的大门,手中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银针的丝绒盒。
急救室内,冷气开得很足。巨大的圆形病床上,傅廷深半躺着,胸口插满了各种监测管线。林顾问坐在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,眼神阴鸷地盯着薛隐的一举一动。看到薛隐进来,林顾问推了推金丝眼镜,尖酸刻薄地开口:“薛医生,希望你清楚,这里的每一秒都在烧钱。如果你的针法无效,傅氏集团保留追究你破坏公司秩序责任的权利。”
薛隐没有理会他,径直走到病床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轻轻放在床头柜上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上面印着鲜红的标题:《傅氏集团30%股权无偿转让意向书》。
目前,它还是空白的。签名栏空空如也,像是一张等待吞噬生命的契约。
“签字。”薛隐将银针取出,在酒精灯上快速消毒,火焰跳动间,映照出他冷静得近乎冷酷的面容,“或者,看我能不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。”
傅廷深眯起眼睛,目光在那份空白意向书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移向薛隐手中的银针。他的手指因心脏骤停前的痉挛而微微颤抖,指尖泛白。
“你凭什么认为,我会信一个用邪术治病的神棍?”傅廷深问道,语气中带着最后的倔强和怀疑。
“凭你的命。”薛隐抬起头,眼神平静如水,“也凭我知道,你并不想死。你想活下去,守住你打下的江山。但这需要你付出代价。”
他将第一根银针刺入傅廷深的膻中穴。
针尖入肉的那一刻,薛隐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而上。那是极寒毒素的反噬,正在侵蚀他的经脉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,但他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这针下去,你会痛不欲生。”薛隐低声说道,仿佛在陈述另一个人的病理,“但如果你能忍住,我们就谈谈那30%的股权。”
傅廷深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。监测仪上的心率曲线疯狂跳动,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
林顾问惊恐地站起身,想要冲过来阻止,却被薛隐冷冷地瞥了一眼。那眼神中没有杀气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,仿佛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别动。”薛隐说道,“谁动,谁死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。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,和窗外暴雨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。
薛隐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真正的博弈,不在医术,而在人心。那份空白的意向书,静静地躺在床头,等待着被填满,或者被撕碎。
他看向陈秘书。陈秘书正站在门口,枪口下垂,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切。在那一瞬间,薛隐似乎看到了陈秘书眼底深处那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为什么陈秘书在让路时,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