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电动车头盔面罩上的沉闷声响,混合着手机里传来的“您有新的订单”提示音。
陈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红色倒计时:08:45。这是最后一单,也是他拿到那一万块急救定金的唯一机会。房东的催租短信像催命符一样挂在置顶位置,妹妹手术费的缺口还差八千。
云顶公馆的旋转门外,保安撑着黑伞,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落汤鸡。
“外卖不能进VIP区。”老张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,带着惯有的傲慢和冷漠,“把东西放门口,自己滚下去。”
陈默没有停步。他的目光穿过老张臃肿的身躯,锁定在电梯井上方那盏忽明忽暗的指示灯上。还有四分钟。如果现在退出去,暴雨封路,这一单超时,不仅没佣金,还要赔违约金。更重要的是,那个住在顶层的太婆,生命体征正在急剧下降,那是他作为针灸师的本能直觉,也是他赌上尊严的最后一次出手。
“让开。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硬。
老张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一声,伸手去拦:“小子,懂不懂规矩?这里是云顶,不是你家楼下的小巷。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扔出去?”
陈默没有废话。他猛地拧动电动车把手,电机发出低沉的咆哮。车轮卷起积水,溅了老张一身泥点。就在老张下意识后退的瞬间,陈默连人带车冲过了警戒线。
“站住!你敢闯禁区!”老张怒吼着追上来,但电梯门已经缓缓合拢。
陈默侧身挤入即将关闭的缝隙,手中的保温箱重重磕在金属门上。刺耳的警报声响起,电梯轿厢内的灯光闪烁了两下,随后恢复正常。
老张扑到门前,拳头砸在钢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掏出对讲机,脸色铁青:“3号梯被违规闯入,封锁楼层,立刻检查监控!”
陈默靠在电梯壁上,大口喘息。雨水顺着他的头盔滴落在地板上,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驱赶的外卖员,而是一个闯入者,一个嫌疑人。指纹、监控录像,所有痕迹都清晰可见。他回不去了。
电梯门再次打开时,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。这种味道陈默很熟悉,那是生命力流逝的味道。
他提着外卖箱,脚步沉重地走向尽头的那间病房。每一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推开病房的门,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房间里灯火通明,几台大型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滴滴声。床边围站着三个人。
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林医生,他手里拿着病历夹,眉头紧锁,眼神游离,不敢与陈默对视。另一个是站在床尾的男人,赵世杰。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,手里捏着一支万宝龙钢笔,笔尖在一份文件上轻轻敲击。
那份文件,正是放弃治疗书。
赵世杰抬起头,目光扫过陈默湿透的外卖制服,嘴角勾起一抹厌恶的弧度。“哪里来的野路子?这里不欢迎送饭的。”
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病床上那位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。
太婆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已经开始涣散。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变得杂乱无章,每一次跳动都显得无比艰难。
“心率42,血压70/40。”陈默走上前,声音平稳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,“呼吸频率18,浅快。瞳孔对光反射迟钝。这是心源性休克的前兆,随时可能骤停。”
林医生倒吸一口凉气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他没想到这个满身雨水的外卖员,竟然能准确报出这些数据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陈默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或贪婪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林医生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陈默。外卖员。”陈默放下箱子,从里面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。
赵世杰冷笑一声,将手中的钢笔举了起来,悬在放弃治疗书的签名栏上方。“有意思。一个送外卖的,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?林医生,准备除颤仪。我要签字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默突然开口,打断了赵世杰的动作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兴奋。那种久违的、与死神博弈的快感,重新回到了他的指尖。
“你的心率比常人慢,但此刻却在加速。”陈默看着赵世杰,语速极快,“你在害怕。你怕她死不了,怕你转移资产的事情败露。你想让她死,越快越好。”
赵世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捏着钢笔的手指关节泛白。“你胡说什么!保安!把他给我赶出去!”
两名保安冲了进来,粗暴地抓住陈默的肩膀。
陈默没有挣扎。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监护仪上那条即将拉平的红线。
时间只剩下一分钟。
在这窒息的压迫感中,陈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。他没有反抗保安,而是猛地抬起右手,从外卖箱的最底层,抽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特制的九寸银针。
针身细长,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,但在针柄处,沾着几点早已干涸的油渍——那是刚才为了赶路,不慎蹭到的辣椒油。
这枚银针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陈默满是泥泞的手中,显得格外刺眼,又格外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