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风中摇曳，将沈清婉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鬼魅。
她指尖缠绕的那根赤线，红得刺眼。
这是从袖口内侧拆下的最后一寸，也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此刻，这红线正紧紧勒进她的指腹，带来一阵细密而尖锐的痛楚。
这种痛，让她保持清醒。
沈清婉屏住呼吸，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张泛黄的信笺草稿上。
字迹潦草，墨迹未干时便已晕染开来，透着一股子阴狠的决绝。
“……北地寒甚，宜用巫蛊之术，断其生机……”
落款处，那个“太妃”二字，笔锋锐利如刀。
沈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已故太妃，生前最厌恶巫术，曾亲手杖毙了王府内两名行此邪术的宫女。
一个如此憎恶巫蛊的人，怎么会写出这样的字句？
除非，这不是她的笔迹。
或者，有人模仿了她的笔意，甚至，盗用了她的私印。
沈清婉拿起银针，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她没有去碰那封信，而是将视线移向了那件冬衣。
冬衣平铺在案几上，云锦面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如水般的光泽。
看似华贵，实则冰冷。
她伸出手指，轻轻抚过衣领内侧的一处针脚。
那里的丝线比周围更细，颜色也略深半分。
像是被人刻意修改过。
沈清婉冷笑一声。
好一个“太妃”。
若真是太妃所为，何必夹在旧书中，还要借风之力落入她手中？
这是一场戏。
演给谁看？
演给她看，还是演给门外那个人看？
就在她思绪翻涌之际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是敲门声。
“姑娘，老奴奉命前来送炭。”
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，却掩不住底下的试探。
是王嬷嬷。
沈清婉眼神一凛，迅速将信笺塞入怀中，又将赤线缠回指尖，打了个死结。
她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襟，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
“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，一股寒风裹挟着雪沫卷入屋内。
王嬷嬷端着铜盆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，低眉顺眼，不敢抬头。
铜盆里的炭火通红，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。
沈清婉鼻尖微动，心中疑窦丛生。
这味道，和之前在那件冬衣上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嬷嬷有心了。”
沈清婉虚扶了她一下，动作轻柔，却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。
王嬷嬷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笑得像个慈祥的老太太。
“姑娘折煞老奴了。”
她将铜盆放在一旁，目光却并未落在炭火上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沈清婉的手。
那双眼睛浑浊，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。
“老奴听说，姑娘方才在石桌上查看衣物时，不小心划破了手？”
沈清婉心头一跳。
她确实划破了手，但那是刚才剪断赤线时留下的细微伤口，并不显眼。
“不过是些小伤，早已止血了。”
沈清婉将双手藏到袖中，语气平淡。
王嬷嬷却不依不饶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姑娘身子金贵，这点小伤若感染了，可是要坏大事的。”
“太后寿宴在即，若是因此生了病，或是留下疤痕，传出去，怕是要惹人非议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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