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24日,傍晚五点半。
窗外的天色像被泼了浓墨,迅速暗沉下来。施家老宅餐厅内的水晶吊灯全部亮起,冷白的光线打在红木长桌的抛光面上,反射出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花雕和鲍鱼胶质混合的香气,但这股香气此刻闻起来,却像是一层厚厚的油脂,糊住了所有人的口鼻。
傅寒舟坐在主位上。
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专注于面前的那只金边瓷碗。
碗里的佛跳墙已经见底。最后的一勺汤汁被他用银质公筷轻轻搅动,浑浊的金黄色液体在碗底打着旋儿,最终归于平静。
他喝完了最后一口汤。
喉咙里传来一阵温热的饱胀感,顺着食道滑入胃袋。那是母亲留下的味道,也是施家花了大价钱、用了十年时间才复刻出来的“正席”滋味。
但今天,这滋味变了。
它变成了一种审判。
傅寒舟放下筷子。
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餐厅里,这一声清脆得如同骨骼断裂。
他拿起餐巾,细致地擦了擦嘴角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在参加一场私人晚宴,而非一场针对他的处刑大会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全场。
施振华站在桌子侧面,深灰色的中山装笔挺,但额角的冷汗已经浸湿了鬓发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那张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林婉儿缩在座位上,低着头,不敢与母亲对视,更不敢看那个曾经被她轻视的女婿。
施老太爷靠在椅背上,眼神有些涣散,呼吸沉重。
王管家站在角落阴影里,双手交叠在身前,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。
“哥。”
傅寒舟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平稳,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。
“你手里的东西,是假的。”
施振华猛地一颤。
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那份股权转让协议。
那是他精心准备的武器。上面有老太爷的指纹,有家族长老的签字,更有傅寒舟母亲名下资产的所有权转移证明。只要这份协议生效,傅寒舟就是施家的罪人,是被净身出户的弃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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