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点半的餐厅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即将腐烂的甜腻。
施振华站在主位旁,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,像是一具被强行塞进躯壳里的标本。他手里攥着那份股权转让协议,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,如同一条条蠕动的蚯蚓。
“傅寒舟。”
他的声音很冷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颤抖,“把托盘放下。退出去。”
没有人动。
王管家站在阴影里,手里的抹布绞得死紧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领口那枚早已褪色的徽章上。他看着傅寒舟,眼神闪烁,不敢与那双平静的眼睛对视。
林婉儿坐在侧席,手中的香槟杯微微晃动,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母亲投来的严厉目光堵了回去。
施老太爷坐在主位后的太师椅上,浑浊的眼珠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,只觉得这屋子里太安静了,静得让他心慌。
傅寒舟没有看施振华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红木传菜托盘上。
托盘很大,边缘包着厚重的铜皮,因为常年使用,铜皮已经氧化发黑,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。托盘中央,那只粗陶炖盅正冒着热气,白色的蒸汽盘旋上升,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,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缠绕其中。
这是佛跳墙。
也是施家老太爷八十寿宴的正席主菜。
按照规矩,这道菜应该由掌勺的大厨呈上来,然后由长子施振华敬给父亲。
但今天,大厨不在。
或者说,是被傅寒舟关在了厨房里。
“哥,”傅寒舟开口了,语速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刚才说,让我退出去?”
施振华深吸一口气,试图维持长兄如父的威严:“这是施家的家宴。你作为女婿,坐在这里已经是僭越。现在,把菜端走。否则,别怪我不念亲情。”
他说的是“亲情”。
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显得格外刺耳。
傅寒舟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短,短到几乎听不见,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轻轻拉过在场每个人的神经。
“亲情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手指轻轻搭在传菜托盘的边缘。
铜皮冰凉,带着金属特有的沉重感。
“施振华,你知道这道佛跳墙,是谁教我做的吗?”
施振华的脸色僵了一下。
他知道答案。但他不能说。
因为那个答案,关乎施家最隐秘的耻辱,也关乎他伪造签名时,那一瞬间的慌乱与恐惧。
“我不关心。”施振华冷冷地说道,“我关心的是,你现在的行为,是在侮辱施家的传统。”
“传统?”
傅寒舟的手指用力,掌心贴合着托盘粗糙的表面。
他缓缓推动托盘。
红木底座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,发出低沉而沉闷的声响。
*吱——*
那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就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激起的涟漪虽然微小,却足以打破水面的平静。
托盘移动了一寸。
傅寒舟的动作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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