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物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陈年的冻肉。
白默被担架抬进这里时,并没有立刻送往医院。崔刚那句“全面检查”的潜台词是:在确认他体内没有吞下更危险的证据前,不能让他脱离视线。
此刻,白默躺在不锈钢台面上,背部紧贴着冰冷坚硬的金属表面。
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那是老旧线路负荷过大的征兆。
他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支录音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左手则悄悄探向台面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凹陷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,是十年前林远留下的标记。
也是这枚无名婚戒曾经放置的位置。
白默能感觉到戒指碎片正嵌在他胃壁和呕吐物的混合物中,随着每一次心跳微微刺痛。
但他顾不上疼痛。
他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只有十分钟的窗口期。
市局销毁指令的下达时间是午夜零点。
现在是二十三点五十分。
如果在这十分钟内,无法将戒指内层刻录的数据提取出来,一切都将化为乌有。
那些数据,不是普通的指纹或DNA。
而是林远失踪当晚,通过微型发射器发送出的最后一组坐标。
白默闭上眼,调动全身仅存的力气。
他将左手的指尖按在那处凹陷上,同时调整呼吸频率,让心脏的跳动与周围电子设备的低频噪音同步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赌这枚戒指内部残留的微弱电荷,能通过人体这个导体,触发台面下方早已老化的电路回路。
一旦触发,隐藏的电磁信号就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出去。
只要有人在城外监听那个频段……
“你在干什么?”
一道阴影笼罩下来。
崔刚站在台灯旁,手里捏着那份红色的《证物最终处置审批单》。
他的眼神不再冷漠,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贪婪。
他看穿了白默的动作。
或者说,他一直在等待白默露出破绽。
“副队……”白默的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铁锈,“我只是……想擦干净血迹。”
“别装了。”
崔刚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“我知道你在等什么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黑色手枪,枪口随意地垂在身侧,却足以构成致命的威慑。
“你想利用身体导电,触发那个该死的信号发射器,对吧?”
白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原来,崔刚早就知道。
他知道林远留下了后手。
他知道这枚戒指不仅仅是一枚饰品。
“林远是个疯子。”
崔刚冷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,“他把秘密藏在一枚婚戒里,还把它扔进了证物室最显眼的地方。他以为这样就能洗清自己的嫌疑?”
白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崔刚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,反而让崔刚感到不安。
“把戒指吐出来。”
崔刚举起枪,指着白默的额头,“或者我帮你取出来。不管用什么方法。”
“晚了。”
白默轻声说道。
他的左手手指,终于按下了那个隐藏的触点。
瞬间,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那不是普通的静电。
那是沉睡了十年的记忆,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。
台面下的电路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。
紧接着,是一阵刺耳的火花爆裂声。
证物室深处的老旧档案柜,因为电压不稳发生了短路。
浓烟,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怎么回事?!”
两名保安惊慌失措地大喊。
“切断电源!快!”
崔刚脸色大变,他没想到白默真的敢这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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