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梅雨季的湿气像一层黏腻的膜，死死裹住方家老宅的每一寸砖瓦。
方婉站在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前。
手里攥着两把钥匙。
一把是乔廷刚刚“赏”给她的正室钥，黄铜质地，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，末端赫然印着两个古篆——「正室」。
另一把，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备用钥，齿纹磨损，背面刻着那个令人心惊的数字：0472。
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全是潮湿的凉意。
先插入的是那把崭新的正室钥。
锁孔发出干涩的摩擦声，像是沉睡多年的喉咙被强行唤醒。
咔哒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紧接着，她换上那把陈旧的备用钥。
再次转动。
这一次，没有阻力。
两把钥匙，竟然能打开同一扇门。
方婉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方振东在临死前，用最后的力气留给她的谜题。
也是乔廷至今未曾察觉的漏洞。
他以为扔掉备用钥，就切断了过去的联系。
却不知道，真正的权力，从来不在明面上的协议里。
而在这些被遗忘的暗处。
方婉推开铁门。
灰尘扑面而来。
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，却也更加破败。
没有金银财宝，也没有地契存单。
只有角落裡一张积满灰尘的书桌，和桌上那台老旧的录音机。
旁边，压着一份泛黄的股权转让协议。
方婉走近，指尖划过桌面。
纸张粗糙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上传。
她拿起那份协议。
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转让方：方母林婉。
受让方：方振东。
而在签名栏上，那一行娟秀却颤抖的字迹，让她瞳孔骤缩。
那是方母的笔迹。
但在那行字下面，还有一行极小的备注，墨迹较新，显然是后来补上去的。
“若廷儿入局，此约作废。”
方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乔廷的名字，竟然早在二十年前，就被写进了方家的核心机密里。
而这份协议，并非普通的资产转移。
它是一份对赌协议。
方母当年将部分核心股权过户给方振东，条件只有一个：乔家必须永远保持中立，不得介入方家内部争斗。
否则，所有资产收回，并启动清算程序。
乔廷不知道这件事。
或者说，他以为这只是方家内部的普通继承安排。
他以为娶了方婉，就能名正言顺地吞并方家。
但他错了。
错得离谱。
方婉握紧协议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，楼下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是乔廷。
他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？
方婉心头一跳。
刚才祭祖时的对峙，明明已经结束了。
难道他一直在跟踪她？
还是说，这座老宅的监控，根本就在他的掌控之中？
脚步声停在地下室门口。
“婉儿？”
乔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铁门传来，温和，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。
“我担心你一个人害怕，特意上来看看。”
方婉迅速将协议塞进袖中。
动作流畅，没有任何迟疑。
她将录音机随手推到桌子深处，掩盖住那些泛黄的纸张。
然后，她拿起那把正室钥，在指尖轻轻转动。
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像是在回应楼上的试探。
“乔先生真是有心了。”
方婉开口，声音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“我只是下来找点东西，顺便……清理一下旧物。”
门外沉默了两秒。
随后，门锁转动。
乔廷推门而入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，头发一丝不苟。
眼神扫过昏暗的房间，最后落在方婉身上。
目光在她空荡荡的双手上停留了一瞬。
“这里没什么好找的。”
乔廷走进来，顺手关上了身后的门。
隔绝了外面的雨声，也隔绝了退路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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